第8章 她很可爱

作品:《她的小哑巴

    回到树下,摊子边站了两人,是之前的书生并一名灰衣男子。


    余青竹将花酿放下,向她指指背篓上的餐盒,见她收起纸伞,乖乖过去端起碗筷后,才转头看向他们。


    书生见状,拱手见礼,“想必这位便是店家了。在下柳询,这位是吴掌柜。”接着他说明来意,“先前在那位姑娘手里买下清神香,返家途中碰见吴掌柜,他对此香很感兴趣,央我带他过来。”


    灰衣男子拱手,“在下墨香居掌柜,吴仕达。”


    他接过柳询手里的木盒,“在下愚见,此香有降真香、青木香以及丁香之味,有蜜香味,应是降真香为主,其余为辅。此香质地不输一乘香品,可是出自公子之手?”


    余青竹微笑着点头,面露赞许之色。


    花酿抬头看灰衣男子一眼,此人说的虽有些出入,但大体上不差,应该是个行家。


    “吴掌柜眼光挑剔,能得他盛赞之物,定是一流,鄙人运气好,低价购入一盒。”


    余青竹闻言,转身看向后方的花酿。她对上他的眼神,心里发虚,连忙低头刨饭。


    吴仕达点点头,“柳兄大赚。”


    然后看向余青竹,“墨香居空缺一名香师,公子可有意?”


    余青竹摇头,拒绝了吴仕达。


    柳询难以置信,“你不知道墨香居?”


    墨香居,关州城首屈一指的香楼,往来之人非富即贵,多少人香师削尖脑袋都进不去。


    柳询想起那位姑娘的外地口音,兴许两人外地而来,从未听说墨香居的大名,并不知其中关窍,拒绝也算情有可原。


    吴仕达倒是面容平静,神色自若,“无碍,余下这五盒,在下全要了。”


    花酿快步近前,从余青竹的兜里左右各摸出一盒,“还有两盒,你要吗?”


    吴仕达自然答应下来,自怀里掏出银钱,也不打开。


    他见两人年纪相仿,举止亲近,心下了然,将钱袋直接递给花酿,“弟妹拿好。”


    花酿窘迫不已,索性装作没听见,打开钱袋点数,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扭头看向余青竹,让他拿主意,见他摇头,便系上退回给吴仕达。


    “明码标价,五十文一盒,你给多了。”


    吴仕达不接,“在下按市价给的,此等香品非寻常可见,五十文太过不值。”


    “如此说来,那他与你一道,岂不是要补上价差?”


    柳询扑哧笑出声,劝吴仕达道:“吴掌柜消停些,在下一穷二白,可补不起。”


    吴仕达也笑,只能作罢,走前还说:“公子若改变主意,墨香居随时欢迎。”


    清神香已卖光,两人便也打道回府。


    余青竹担心她的腿,半蹲着想要背她。


    花酿回想起之前,他背着她,他额外细心,右手绕过腿弯,抬住她的腿肚,避免触及她的伤处。


    她在他背上,心脏忒忒跳动,浑身僵硬如木,皮肤上起了无数细小的疙瘩。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甚至令她有些恐惧。


    花酿无视他,取来木拐,“走了,你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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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这头,吴仕达回了墨香居,听闻旧友到此,立即登门。


    两人一番寒暄后,吴仕达拿出清神香,用火点了,“顺平,你看,此物如何?”


    诸葛顺平闭眼,片刻后说道:“倒是有几分宁神静气的效果,墨香斋香师技艺见长。”


    “非也非也,此香是我午间偶然觅得,一名外地香师摆摊贩卖。”


    吴仕达见他猛然睁开眼,望向自己,“外地人?”顿了会,“是男是女?”


    “是位年轻的公子,样貌出众,就是不怎么说话。”


    诸葛顺平有些失望,端起茶抿了一口。


    “还有位女子,年纪也不大,操一口官话,有些中原口音。”吴仕达走南闯北,能大致听出不同地方的口音。


    诸葛顺平手里泄力,茶杯重重摔在桌上,话语间竟有颤抖之音,“长…什么模样?”


    吴仕达从未见他如此失态,不由得担心道:“顺平,怎么了?”


    诸葛顺平扣住他的手,死死盯住他,重复问道:“那女子长什么模样?”


    吴仕达心里暗暗叹息,上次见他还是斯文俊秀的少年郎,如今再见竟是老了好几岁,沧桑无比。


    他答道:“没太注意,粗略扫过几眼,年纪不大,二十左右,细眉淡唇,瞧着不好相处,言行却带着憨意。”


    诸葛顺平不敢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拉起吴仕达就往外走,一刻也等不及,“恳请吴兄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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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时走到了外街,烟雨落进深巷,乌蓬船缓缓前行,竹篙撑起阵阵涟漪。若问闲情都几许。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余青竹带她行过石桥,过了石桥再行几步,便能看到远处树下坐了不少蓑衣翁。


    赶车的老翁认识余青竹,收了银钱就带着两人去了驴车旁。


    老翁抖了抖蓑衣,“老家伙走吧。”


    一抬鞭子,驴车缓缓启动,铃铛声清脆响亮。


    车篷四角支架,三面围的密不透风,仅留车尾方向供客人上下。


    花酿想要欣赏沿途风景,就坐在了车尾,不时有细雨飘进,余青竹递伞给她,花酿打伞坐着东眺西望。


    余青竹昨夜彻夜未眠,此时困意袭来,伴着驴车晃悠的劲头,他靠着篷壁闭目小憩。


    花酿侧头瞧见他打盹,不再欣赏外面雨景,而是盯着他发呆。


    “喜欢得很,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喏。”


    大娘用的方言,她听不懂,但看大娘笑得暧昧,视线在她和余青竹之间来回。她猜出个七八分,闹了个大红脸,探头出去看风景,默默用伞遮去他那侧的风雨。


    从关州城坐驴车到白水县,步行至子母桥码头,两人下车改换水路,白水河上乌篷船一字摆开。


    空地支起茶摊,船夫三两成群,凑成一桌吃茶。天色渐晚,除了船夫,码头的人寥寥无几。


    余青竹甫一到码头,便有相识的船夫揽他上船。


    “劳烦小余师傅稍等一会,我饮尽这碗茶水便来。”


    余青竹点头应允,扶着花酿上船,寻了位置坐下,将背篓取下放在身侧,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册子,翻阅起来。


    船夫弯腰往船篷里看了眼,见小余师傅背对于他,手里还拿着书册,好心提醒道:“小余师傅,船篷光线不好,小心眼睛,小娘子也劝劝他。”


    说完便坐在船身后艄,以脚躅桨,木桨击水推进,激起一层层涟漪。


    花酿听不懂方言,只能笑笑。


    他收起册子,又开始闭目休息。


    船篷空间狭小,两人相对而坐,她绷直上身,同他隔开些许距离。


    她有些疲乏,便也闭目。


    突然船震荡了一下,余青竹重心不稳,向前扑向对面。


    他急忙用双手撑住篷壁,双腿磕在船板上。


    花酿好好坐着,而他跪在她面前,耳边是她喘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耳垂上,带起细微颤栗。


    乌篷船经此变故,竟是险些翻船,好在船夫经验丰富,当机立断起身撑杆,免了落水之苦。


    船夫指着远去的乌篷船骂道:“顾头不顾尾的傻子!”随后他看向篷内,解释缘由,“方才有船经过,船尾刮着了。二位没事吧?”


    等船行驶稳定后,两人火速放开彼此,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只耳边红意昭示着缱绻之事。


    “无事。”


    有晚风轻拂而过,余青竹拿出布毯盖在花酿身上。


    没由来的,花酿嘴里泛苦。这一路走来,她餐风露宿,经历生死大劫,受人欺辱,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孤舟独桨,可为何此刻心又酸又闷?


    船夫吆喝,“小余师傅到咯。”


    小余师傅为人知礼而友善,相貌出众而不矜,且制香技艺精湛,虽年纪尚少,当得起一声小余师傅。


    船夫暗地惋惜,如此郎君,真是可惜了。


    尽管船夫一再推脱,余青竹还是付了两份船费。


    等到两人上岸,天色已然昏暗,他单肩背上竹篓,踏上归家的路,她拄拐跟在后面。


    回到家,余青竹做饭,花酿替他清点钱财。


    “……五百一十九,五百二十。”花酿纳罕,“怎么多出一百?”


    说完,她意识到什么,看他。他将菜下锅,并未看过来,应该没有听见。


    他端来饭菜到桌上,花酿将钱袋给他,“点完了,齐了。”


    他接过,正要打开,花酿一把抓过,“怎么?信不过我?怕我吞你钱财?”


    他摇头否认,注意到她指尖,拉起她的手,查看她手指的伤。


    指甲盖前段断裂,伴随一道道皮肉外翻的伤口,不长,却很吓人。


    她抽手缩回袖内,只觉得丢脸,“小伤,不必在意。”


    他去拉她的衣袖,花酿甩袖,他继续拉,她继续甩开,他还来拉,花酿大火,“你有完没完!”


    似曾相识的纠缠,花酿又要甩袖走人,却看见他望着自己,满眼歉意。


    他本就生得好看,这样一来,倒让她心先软了。


    “你不吃饭,我还要吃,吃完再说。”


    饭后,余青竹拿来伤药,她坐在他旁边,将手掌摊开向上,“劳烦替我上药。”


    余青竹微低头,神情专注,动作轻微,小心给她上药。


    她的手指生了不少茧,手掌也有许多疤痕,皮肤黢黑,与他见惯皮肤白皙的江南女子皆不同。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见他望来,连忙收起怔然神色,又是冷若冰霜,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低头,嘴角不自觉扬起。


    [撒花][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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