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里面传出来的并不是贺老太太慈爱的声音，而是贺延城有些沧桑疲惫的声音。


    鹿呦抿了抿唇，还是推门进去。


    进门的第一眼，看到贺老太太双目紧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模样，鹿呦心情沉重，无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奶奶怎么样？情况稳定了吗？”


    鹿呦深吸一口气，深色满是担忧的看向贺延城，询问道。


    贺延城无力的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说话的嗓音都哑了不少。


    “就是急火攻心晕过去了，初步稳定了情况，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要看后续的情况。”


    鹿呦抿唇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走到贺老太太的床前，想要触碰贺老太太的手，可那双苍老到皮肤松弛的手上被插满了针管，让她根本无从下手。


    “奶奶……到底怎么会突然犯病呢？”


    她低着头，声音有一丝晦涩和艰难。


    贺延城闻言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多了一抹凝重。


    “出去再说。”


    对此，鹿呦没有反驳和拒绝。


    她想知道真相，直到贺夫人说的是她害了贺奶奶究竟是不是真的。


    指甲嵌入掌心，她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利落的站起身来，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贺延城见状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看向贺老太太的私人医生。


    “奶奶的情况就拜托你了。”


    “贺总放心，贺老夫人身体硬朗，这次只是急火攻心，经过及时的救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得到医生的保证后，贺延城才彻底松了口气，转头朝着门外走去。


    走廊，鹿呦早早站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着。


    她紧紧咬唇，心乱如麻之下，右手下意识的扣着左手。


    贺延城出来时就看到她这幅模样，微微眯起眼睛，忽然觉得今天的事情也不失为一个良机。


    他舔了舔嘴唇，遮掩了刚才的放松神色，步伐沉重的走向鹿呦。


    “我刚才问过医生，奶奶的年纪大了，再也不能承受巨大的打击，今天她就是知道了你和明珠的事情，急火攻心才晕倒的。”


    贺延城目光恳求的看向鹿呦，“呦呦，为了奶奶的身体，这件事就算了吧？”


    鹿呦皱眉，一时间陷入两难的境地。


    一方面，贺奶奶对她真的很好，是她家破人亡后为数不多给她关心和照顾的人，可是另一方面，贺明珠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她难以释怀，她现在的亲人就只剩下母亲，母亲就是她的底线。


    贺延城看出她的挣扎和犹豫，再接再厉道，“呦呦，只要你同意下来，任何条件随你提，哪怕是要我娶你，我也会答应的。”


    他目光深切的盯着鹿呦，期待着她的回应。


    贺延城自认为已经足够给鹿呦台阶下，她应该不会再拒绝自己。


    可他的这番话落在鹿呦耳中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讽刺。


    “不需要！”


    鹿呦抿唇，漆黑瞳孔中的眸色越发冷冽，声音里也不带丝毫的感情。


    她目光灼灼的盯住贺延城，一字一句认真道，“就算我真的想要撤诉，也绝不会是因为你的什么条件，只是因为贺奶奶对我真的很好。”


    贺延城闻言深深蹙起眉头，有些不理解。


    奶奶对她很好不假，可难道他对她就不好了吗？


    贺延城不明白，难道就因为他犯了一点小错，鹿呦就这么绝情的要把他们的过往全部否定吗？


    “鹿呦……”


    贺延城眼神受伤的盯着鹿呦，才刚开口，贺老太太房间的门被推开打断了他的话。


    私人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表情难掩高兴。


    “贺总，老夫人醒过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贺延城的话被噎在咽喉处，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鹿呦闻言却是十分兴奋，不再理会贺延城，小跑进贺老太太的房间，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睁开眼的贺老太太，她眼眶里的眼泪犹如决堤一般，拦不住的往下掉。


    “奶奶，对不起，都是我……才惹得您生气。”


    鹿呦半蹲在贺老太太的床边，自责的低下头，不停的道歉。


    “好孩子，和你没关系。”


    贺老太太费力的伸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鹿呦的头顶，语气还透着虚弱。


    她目光温柔，用手轻轻拭去鹿呦脸颊的眼泪，宽慰道，“这件事你才是受害者，你做的没有错，奶奶生气是因为明珠她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而且不仅不认错，还……”


    贺老太太想起贺明珠歇斯底里的质问，内心不禁涌起一阵悲伤和心寒。


    她自问对这些孙子辈的孩子们都是一样的关怀，或许有时候是偏疼鹿呦一点，却也是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遭受家庭的变故，可没想到这点心疼落在贺明珠的眼里，却成了偏袒。


    “这孩子被纵的不成样子，若是在不重视纠正，迟早要给贺家惹出大麻烦。”


    贺老太太长叹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紧紧握住鹿呦的手。


    “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忌奶奶和这个家里的其他人，明珠这孩子就是过得太顺风顺水了，所有人都顺着她，才把她宠坏成现在的样子，给她个教训也好。”


    鹿呦没想到贺奶奶居然会支持她，想到贺延城对她说的那些话，眼泪再次如决堤般止不住的掉下来，她委屈的扑进贺奶奶怀里，嚎啕大哭，情绪激动到好几次身体都不受控制的抽搐。


    贺老太太心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哭吧！都哭出来就好了。”


    鹿呦哭的昏天黑地，甚至连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都不清楚。


    她将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把这段时间积攒在心里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第二天一早，鹿呦顶着一双哭成核桃的眼睛上班，顾靳森看到她这副模样时都不禁被吓了一跳。


    “来我办公室，有事找你。”


    顾靳森修长的手指落在她办公桌上，漫不经心的敲了两下。


    鹿呦抬起头，看着他已经转身离去的背影，放下手里的工作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