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一切清晰了起来。


    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灯光忽明忽暗。转角处有一间阁楼——看来是在最高层。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段世殷正打算找个地方躲一下，但那个女仆却好像根本就没看见他似的，径直走过他身边。看方向应该是朝着走廊尽头去的，段世殷想到镜中人对他说的话，直觉告诉他，走廊的尽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他确认那个女仆确实看不见他之后，快步跟了上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道清澈的男声传来，是刚开始进入变声期的少年音，听上去十三四岁的样子。随着这句话传来，段世殷和那位女仆都是一顿。那个小少年瞥了一眼段世殷这边，但也像是没看一样，只是微微停留了一会儿视线就移开了。


    “少，少爷……”那位女仆神情有些慌张，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的样子。


    “你到底在做什么事情……难道说，你是想偷主子家的东西？”少年慢慢走近，这让段世殷看清了少年的脸庞。是十三四岁的自己，内衬是灰色的针织打底衫，身穿白色西装，上面还有中学的标识。在衣领处，打着整齐的领结，看上去一丝不苟，使少年整个看上去非常干净清爽。


    “不是的少爷，刚刚看到小姐的猫跑了上来，所以……”女仆赶忙就跪在地上，低着头对着少年段世殷说。


    “……行了，不想听你废话，再有下次，你等着被辞退吧。”少年微微扬起头似乎并不想再计较此事。


    段世殷跟在少年段世殷身后下了楼，虽然知道别人看不到自己，但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感觉。感觉像在做坏事。在这里的布局看来，倒不像普通别墅，应该是贵族居住的殿堂。


    下了顶楼，周围就热闹起来了。这里的每一层布局都差不多，段世殷数了一下，好像是三十七这一层是三十六扇门。他回忆了一下顶层的布局，好像是三十七扇门。


    “小殷？你刚刚在楼上做什么。”一个怀里抱着猫的女孩缓缓向这里走来，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但眸光里带着浅淡的紫。她是少年段世殷的姐姐，段韵微。


    “不过是去抓只老鼠而已。姐姐，是时候好好管教一下某些不听话的下属了，你说是吧？”少年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说的是顶楼那个女仆，段世殷听到少年的话皱了一下眉头。这是我吗，好没礼貌。


    “……”段韵微看向段世殷身后那个有些不安的仆人，轻哼了一声。


    少年也没想着在这里耗多久，整理了一下袖口，从段韵微身边擦过去。“Goodbye～”尾音带着小勾子，似挑衅，但又带着独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少年的朝气。


    段世殷扶额叹了一声。他继续跟在少年身后走着，周围的下人见了少年后都会微微躬身问候一声。而少年似乎早已厌烦一切，只是摆摆手就快步走过，一个眼神都没有分出去过。


    “跟到什么时候？”少年走进自己的书房之后朝着身后的方向说。那是段世殷的方向。


    “……你看得见我，那为什么假装看不见。”段世殷觉得有意思，于是没话找话地问了少年一个自己早就明了的答案的问题。


    “当着别人的面对空气说话可不是正常人会做的。”少年从书柜上随意翻出一个木盒子，那个盒子表面很光滑，一看就是盒子的主人经常会拿出来使用。不像其他的书，上面的灰尘虽然不明显，但较这个木盒子来说，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段世殷看到那个木盒子之后挑了下眉，好熟悉的东西。“获得关键道具，占卜塔罗牌。”脑海里响起机械音，段世殷抬头看了眼少年，确定了机械音的来源是在自己的脑海。别人是听不到的，小时候的自己也不行。


    “懂这个么？”少年打开木盒子，里面的七十八张牌十分有规律地从中浮出，自动摊在桌子上。香薰蜡烛不知什么时候燃气，少年走到段世殷身后为他拉开椅子。“请吧，我的第一位客人。”


    段世殷没有问对方对自己身份的态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其实两个人心中都明了了。两个人面对面，少年这个时候倒是稳重了一些，他摊开手掌，七十七塔罗牌围成一个圈套，随着少年的动作改变方位。有一张牌似乎落了单，但是少年并不在乎，动动手指让七十七张牌堆叠。


    跟着少年的指示，段世殷从上方拿起一落牌来叠在落单的那一牌上。虽然不清楚玩法，但感觉很高级。接着从第二落再切下一落牌。三落牌堆叠，少年这才满意地一笑。


    “抽取两张吧。”少年轻笑一声，边对着段世殷，又一边从中抽出一张，背面朝上。


    段世殷伸出手，从中间和上方各抽了一张牌，放在少年的面前。牌面逆时针旋转九十度，少年轻抚上牌面抬眸看着段世殷。“这三张牌，就是你的命运。”少年把命运两个字咬得很清晰，随后翻开牌面。


    先被翻开的是段世殷抽取的两张。“圣杯六，宝剑国王……你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呢。”少年喃喃自语，翻开最后一张底牌。


    “倒吊人……有意思。”这一张是少年亲自抽取的“神谕牌”。少年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靠在身后的椅子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段世殷盯着哪张倒吊人牌面，总觉得有些心慌，但是说不上来哪里有不对的地方。于是开口问：“总觉得你的算法和别人倒是不一样，是谁教你的？”


    “我的独特打法，怎么样，厉害吗？”少年露出带有一丝痞气的笑，朝着段世殷扬了扬下巴。


    对于是谁教的，无论段世殷怎么问都得不到回应，段世殷默默记下了这个疑点，继续和少年搭话。“那你是不是该为我解读一下，这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圣杯是代表了你的情感，宝剑国王，是你的思想。倒吊人呢……是你的品质。不过我不会为你解读过多，我只能给予你指引，”少年抬眸看着段世殷，对着他开口：“你要小心一点身边人，不要沉入心河的海底。你的记忆可能缺失了部分，我没法为你解读更多了……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你前进。”


    不知道为什么，段世殷总想起顶层尽头那扇门。门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