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林煜安站在实验台前，用酒精棉片反复擦拭显微镜的目镜。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窗外的梧桐叶飘落在窗台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调整载物台上的标本切片。


    “喂，让让！"


    一股带着柑橘香气的热流突然从背后袭来。林煜安的后颈寒毛瞬间竖起，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许明澈已经挤进他与实验台之间不足二十公分的空隙。对方的后背几乎贴上他的前胸，校服面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林煜安能清晰地感受到许明澈肩胛骨的弧度，以及透过两层棉质校服传来的体温——比常人偏高0.5度左右，这是他上周体育课偶然碰到许明澈手腕时得出的数据。


    "你挡着显微镜了。"许明澈转过头，鼻尖擦过林煜安的下颌线。这个动作让他翘起的发梢扫过林煜安的嘴唇，带着洗发水残留的甜橙香气。林煜安猛地后仰，后腰撞上身后的实验台，试管架上的空试管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小心点。"许明澈伸手扶住摇晃的试管架，指尖不经意划过林煜安的手背，"这些试管可贵了。"他说这话时眼睛眯起，右脸颊浮现出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林煜安低头看了看分组表，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痉挛——他和许明澈的名字被黑色打印体并列在同一行。许明澈吹了个拖长的口哨，热气拂过林煜安的耳廓："看来老天都想让我们做搭档。"他故意把"搭档"两个字咬得很重，舌尖在上颚轻弹，发出暧昧的轻响。


    实验开始时，林煜安刻意保持着社交距离。他专注地调整显微镜的粗准焦螺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透过目镜，洋葱表皮细胞的轮廓逐渐清晰——排列整齐的矩形细胞壁，内部悬浮着深色的细胞核，像一幅精密的水彩画。


    许明澈突然把脸凑过来："让我看看呗。"他的右脸颊贴上林煜安的左颊，皮肤相接处传来异常清晰的温度差——许明澈的皮肤总是比常人热一些，此刻像块温暖的玉石。林煜安屏住呼吸，数着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频率，一、二、三......


    “怎么一片模糊？"许明澈皱眉，故意转动细准焦螺旋，将好不容易调好的焦距打乱，"你刚才怎么调的？"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流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扫过林煜安的鼻尖。


    林煜安深吸一口气，青柠与薄荷的混合气息充满胸腔。他不得不倾身向前，右手越过许明澈的肩膀去调整目镜。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几乎将许明澈环在怀中，胸口距离对方的后背仅剩不到三公分。透过薄薄的校服，他能看到许明澈脊椎的轮廓，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胛骨。


    "这样。"林煜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他强迫自己专注于显微镜，却注意到许明澈后颈处有几颗浅褐色的雀斑，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像散落的芝麻粒。


    许明澈突然转头，鼻梁擦过林煜安的脸颊："你睫毛掉在目镜上了。"他的声音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右眼眨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零点三秒——这是林煜安观察到的紧张表现。


    林煜安猛地后退，撞上身后的实验台。一支试管从架子上滚落，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线，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不规则的玻璃碎片。


    "林煜安！"老师严厉的声音从教室另一端传来，"小心点！"


    蹲下身时，林煜安的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小心地拾起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却在食指指腹划开一道两毫米长的伤口。血珠立刻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你流血了！"许明澈立刻蹲到他身边，运动裤的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还没等林煜安反应，许明澈已经抓住他的手腕，将受伤的手指含入口中。


    湿润温暖的触感让林煜安浑身僵住。许明澈的舌尖轻轻扫过伤口，唾液中的溶菌酶接触到破损的皮肤，产生轻微的刺痛感，但很快被另一种奇异的酥麻取代。实验室的嘈杂声仿佛突然被调低了音量，只剩下自己鼓膜上血液奔涌的轰鸣。


    "唾液可以消毒。"许明澈松开他的手指时，嘴角沾着一点殷红的血迹，"我妈是护士，她教我的。"他用拇指抹去那点血迹，指腹在唇线上留下一道淡红的痕迹。


    林煜安盯着自己湿润的指尖，上面还留着许明澈牙齿的压痕。他的大脑暂时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只能机械地点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实验继续进行，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密度似乎发生了变化。许明澈不再故意捣乱，而是认真地帮林煜安记录观察结果。他的字迹歪歪扭扭，像一排排喝醉的蚂蚁，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甚至把"细胞壁"的"壁"字反复描了三次。


    "这个像果冻一样的是什么？"许明澈咬着笔帽嘟囔，塑料笔帽上留下几道细小的齿痕。


    “细胞质。"林煜安不自觉地靠近，右手指向显微镜里的图像。他的小臂贴上许明澈的左臂，两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形成微妙的热对流。许明澈的皮肤比平时更热一些，可能是实验室通风不良的缘故。


    许明澈突然抬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你讲得比老师清楚多了。"他的膝盖在实验台下悄悄碰了碰林煜安的，帆布鞋的橡胶底在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吱呀声，"以后都给我讲题好不好？"


    林煜安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看着实验报告，铅笔尖在纸上停留了整整七秒，留下一个深色的石墨点。正当许明澈以为他又要沉默以对时，一声几不可闻的"好"飘进耳朵，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被实验室的回声结构放大数倍。


    下课铃响起时，许明澈突然从书包夹层掏出什么，迅速塞进林煜安手心——一块崭新的草莓橡皮，形状比原来那块更加立体，甚至带着绿色的草莓蒂造型，表面还有细密的凹凸纹理模仿真实草莓的籽粒。


    "赔你的。"许明澈咧嘴一笑，虎牙在实验室的灯光下闪着釉质的光泽，"我跑了五家文具店才找到这种。"


    林煜安捏着那块橡皮，人造草莓的甜腻香气萦绕在鼻尖。他注意到橡皮底部刻着微小的"XMC&LYA"字母，每个字母高度不超过两毫米，需要极稳的手工雕刻。


    犹豫几秒后，林煜安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递给许明澈——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物理实验的要点总结，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重点部分还用红蓝双色笔做了分层标注。在页面右下角的空白处，有一个极小的草莓简笔画，只有指甲盖大小。


    许明澈如获至宝，小心地把纸对折两次，放进胸前的口袋："这可是学霸的笔记，我得好好珍藏。"他拍了拍口袋的位置，正好覆盖心脏上方。


    回教室的路上，许明澈每走三步就用右肩轻撞林煜安的左肩，像只求关注的大型犬。林煜安没有躲开，只是把草莓橡皮放进了笔盒最显眼的凹槽——原本放置旧橡皮的位置。阳光透过走廊的彩绘玻璃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蓝色光斑，两个影子在地面上时合时离，像在跳一支生涩的华尔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