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凌晨，刚加完班的沈宥在家里的书房收到唐嘉殊的微信消息。


    ——一个探头探脑的表情包。


    也不知道他是刚想起来，还是刚从黑名单角落里找到自己。


    沈宥回了个“1”。


    其实沈宥算是最早加上唐嘉殊微信的那批人，不过唐嘉殊讨厌他至深，发现是他后就将他拉黑了，这么多年两人一直都没有任何其他的联系方式。


    如今重新联系上竟然已经要结婚了。


    等待对面回复的间隙，沈宥给唐嘉殊改了备注，顺手点进他的朋友圈。


    唐嘉殊的朋友圈发得很多，也没设置权限，一下子都划不到头。内容大多是他工作时的照片，穿着各种走秀服饰，有台上的也有后台的，还有许多和同事朋友的合照。


    总之是十分丰富多彩。


    和沈宥自己空空如也的朋友圈形成鲜明对比。


    沈宥返回聊天界面，唐嘉殊连跟他闲聊都没有，只是发过来一个定位，说了句“睡了”。


    沈宥连句晚安都没发出去。


    他其实很想告诉唐嘉殊，没必要给他发定位，自己知道的有关他的信息比他想象中的多多了。


    手边的信息调查表里尽数罗列了和唐嘉殊有关的一切信息。从基本情况到个人爱好再到社会关系排查，这份调查表简直把唐嘉殊查了个底朝天。


    原本沈宥想着自己的那份问卷应该能解答他想知道的一切，但唐嘉殊够不诚实，也没耐心，问卷答得马马虎虎，根本没多少有效信息，到头来还得自己去找人调查。


    沈宥将手里的资料翻了又翻，看着调查结果上唐嘉殊有关的社会关系，在几个重点关注的人名上画了圈。


    第二天一早，唐嘉殊收到沈宥发来的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楼下，还表示给他带了早餐。


    唐嘉殊看看时间，发现距离昨天两人约好的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他揉了揉眼睛，甚至爬起来打开床头的台灯，在刺眼的光线下再次确认现在的时间。


    天吶！这个男人至于这么着急吗，就这么怕他跑路？


    唐嘉殊从被窝里钻出来，拉开卧室窗帘，果然看到外面的街道上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啧，你怎么不干脆昨晚就过来蹲着。”


    感受到被监视的唐嘉殊不满地嘟嘟囔囔，趿着拖鞋去洗手间洗漱。


    唐嘉殊昨晚跟爸妈吃完饭，没乖乖跟着父母回家，而是带着气回了自己的房子。


    唐峰得偿所愿，但也知道自己拿儿子的婚姻大事做交易是他做得不对，尽管不舍，也不好强求他跟着回家。


    唐嘉殊大学的时候跟他爸出柜，被觉得丢人的唐峰赶出家门。原本只是想着逼他回家，可唐嘉殊向来吃软不吃硬，越是这样他越倔着脾气不肯回家，自己在外面当模特挣生活费，和舍友挤在校外破旧的出租屋里。


    唐峰知道后，心疼得不行，最后为了缓和父子关系，给儿子在外面买了这套新房，唐嘉殊也没跟亲爹客气，带着行李搬进来后就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


    待在独属于自己的小窝里他也觉得自在，这两年回家住的时候本来也不多，昨晚一顿饭吃得不愉快，他才不跟着回去受气。


    不过走之前，唐嘉殊还是没放过他爸，上车后对亲爹挥挥手，说：“我回自己那儿了，我老公在家等着我呢。”


    说完扬长而去，独留唐峰在原地心痛到跳脚。


    现在睡了足足一觉，唐嘉殊的心情好了一点，想起今天要去领证，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思考自己要穿什么衣服去。


    好歹是要去领证，虽然唐嘉殊不在乎也不怎么情愿，但他对一切需要面对镜头的场合都十分重视，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捯饬一番。


    不过他跟沈宥没事先沟通，也不知道他穿成什么样了，要是自己穿得太独特会不会不搭配啊。就算两人是协议结婚，但是该做的表面功夫好像也得做到位。


    唐嘉殊翻翻衣柜，在几套衣服里来回选，最后选出一套比较正式的短袖衬衫穿上。


    这天说起来并不算热，不过唐嘉殊向来不怕冷还要风度，拒绝一切会将他外表打折的衣物。


    收拾完自己，看着时间还剩十分钟，唐嘉殊也不打算提前下楼。说好了八点就是八点的，他不会迟到，但绝对不可能提前，是沈宥自己非要提前过来，那就活该在楼下等着。


    坐着也没事儿，沈宥打开许久没用的咖啡机给自己弄了杯冰美式。


    八点整，迈巴赫的车门被人从外拉开。


    沈宥正要去拿放在后座中间扶手台上的水，旁边就出现了一杯带着寒气的冰咖啡。


    随行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捏着杯体的手指被冰得微微发红，冰块碰撞的声音在车厢回荡。


    沈宥抬眼，只见唐嘉殊已经坐上车，拿着杯子的手往他的方向又伸了伸。


    意思是给你喝。


    见他不接，唐嘉殊皱起眉头，半是命令地冲他说：“拿着呀。”


    沈宥这才伸手接回来，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唐嘉殊另一只手里也拿了一个同款的随行杯，还插着根吸管，一看就是已经喝了不少。


    沈宥打开杯子喝了口咖啡，尽管早有准备，但还是被冰凉的液体冷得皱眉。


    “你一大早就喝这么凉的？”沈宥不赞同道。


    唐嘉殊将吸管咬在嘴角，吸了一口后晃晃杯子听里面冰块碰撞的声音，然后一脸凝重地问他：“沈宥你今年几岁？”


    沈宥老实回答：“二十五。”


    唐嘉殊没想到这人真会认真回答，一下子被逗笑了，“哇，原来是二十五呀，我还以为你五岁呢，早上还要喝热牛奶。”


    刚刚在家喝完热牛奶的沈宥：……


    “凉的伤胃，你也少喝。”


    唐嘉殊哼了一声，用力吸完杯子里最后一口冰咖啡，表情十分挑衅，就差将“你少管我”写在脸上了。


    看到扶手台上的纸袋，唐嘉殊不客气地拎起来，从里面找到自己的早餐。


    ——一个滑蛋牛肉三明治，菜多肉多无酱料，完美符合唐嘉殊的饮食习惯。


    司机询问沈宥意见后发动了汽车。


    唐嘉殊喝了口咖啡，将三明治又放回纸袋里。


    “不吃吗？”沈宥问。


    唐嘉殊侧头看他，有些惊讶。


    沈宥今天穿了一身定制的礼服西装，量身定做的版型衬得人身材比例格外优秀，西装上的黑色暗纹给他增添些了神秘感和距离感。


    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进。


    唐嘉殊觉得自己要是在他身边吃早餐，会被立刻请下车。


    但沈宥现在问他为什么不吃。


    唐嘉殊心说，看见你有点不敢吃。


    不过这话说不出口，唐嘉殊将咖啡放进杯槽，说：“一会吃吧。”


    三明治是现做的，微微散发着热气，沈宥觉得应该现在趁热吃。


    他收回视线，说：“我们的行程很紧，领完证还要去选礼服，没时间留给你吃早餐。”


    好好好，我顾忌你讲究用餐礼仪，你现在和我说这个。


    唐嘉殊重新拿起纸袋，当着沈宥的面拆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大口。


    滑蛋牛肉做得恰到火候，嫩得刚刚好，可能还放了牛奶，吃起来有股奶香味。


    唐嘉殊满足地咽下一口三明治，这才转头对沈宥说：“待会儿弄脏你的车可不要怪我，是你让我吃的。”


    沈宥在一旁头也没抬，“嗯”了一声，又纠正他：“是我们的车。”


    唐嘉殊吃着东西，没听清他说话，问他：“你说什么？”


    沈宥没再重复，转头看向唐嘉殊带来的文件袋，问他证件有没有带齐。唐嘉殊干脆将文件袋递给沈宥检查。


    唐嘉殊注意着形象，吃得很慢，车停在登记处门前时他才将包装纸都收拾完毕。


    袋子上没有印品牌名，唐嘉殊以为是哪家新开的店，随口问道：“你在哪里买的，还挺好吃的。”


    “转过来。”


    “啊？”突然听到命令，唐嘉殊疑惑着转头看向他。


    沈宥手里拿着纸巾，没回答他的问题，抬手往他嘴角擦去。


    唐嘉殊吓得瞬间往后躲，整个人都靠在了车门上。


    但他退后躲避的动作没让沈宥停下，甚至连顿一下都没有，一只手按着唐嘉殊的肩膀将他身体面对自己，另一只手拿着纸巾在他嘴角擦了下。


    “不是买的，”沈宥一边帮他擦嘴，一边回答他：“是我自己在家做的。”


    他说完，唐嘉殊眼睛瞪得更大了，像是看到什么史前怪物一样，一脸不可置信。


    没搞错吧？


    沈宥、自己、做早餐？


    我的天，居家型霸总！


    唐嘉殊楞在原地，身体还保持着贴在车门上的姿势。


    沈宥帮他擦完嘴角的油渍，淡定地收了纸巾，抽出他手里攥着的纸袋，将纸团扔了进去。


    “下车。”他丢下一句，拿着垃圾和两人的证件率先下了车。


    唐嘉殊在车上缓了片刻才跟着下车。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个什么黄道吉日，登记处的人格外多，尤其是同性婚姻登记处，因为比异性婚姻登记多了几道手续，办理速度就更慢，大厅里坐满了排队登记的男男女女。


    唐嘉殊还没从沈宥给他做早餐这件事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只知道跟着前面的男人走。


    没想到门口直接有工作人员带领他们穿过大厅上了二楼，穿过半个走廊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房间，里面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待。


    唐嘉殊看看门口招牌，这才发现原来婚姻登记也有绿色通道，就是不知道这绿色通道的前提条件是什么。


    时间就是金钱，还是他们资本家会享受，唐嘉殊在心里默默吐槽。


    因为有专人接待，他们的整个流程办理得很快。


    合照时，唐嘉殊面对着镜头，完全没有要结婚的喜悦，有的只是对自己必出片的执着。


    坐在他身边的沈宥明显有些僵硬。


    沈宥看着面前黑洞洞的镜头，脑海里翻涌上的画面即便已经过去多年，但仍然会让他胆战心惊。他已经在努力克服，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还是很明显。


    拥挤的人群、吵闹的骂声、如枪口一般对准他的镜头……


    沈宥的后背渗出细汗，垂在身侧的手臂细微颤抖着。


    摄像师在镜头后调整角度，没注意到沈宥的不对劲，还在坚持让两位新人坐得近一点。


    唐嘉殊不动，保持着自己刚刚找好的角度指挥沈宥：“你过来一点，我这里光线是刚刚好的，不能动。”


    站在一旁的摄像和工作人员都笑了。


    沈宥听他指挥，敛下视线，在心底给自己积极的心里暗示，一遍遍告诉自己已经过去了很久，现在的情形和当初早已不同。


    “过来呀。”唐嘉殊等得不耐，不惜放弃找好的光线也要转身叫他。


    沈宥这次朝他坐得近了一些。


    两人的肩膀完全碰上，透过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温度倒是让沈宥糟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唐嘉殊面对镜头笑得很灿烂，看起来倒真像是家有喜事。


    沈宥也终于被他的情绪感染，在摄像师倒数时表情没再那么紧绷。


    拿到照片，签下名字，按好手印，钢戳一敲，工作人员笑着祝福他们。


    “恭喜，祝二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唐嘉殊翻开热乎的结婚证，看着两人的合照，从专业的角度出发，觉得这张照片拍得很好，两个人帅得不分彼此，也不存在谁帅出图层这种事，看起来还真有点般配。


    转头去看，唐嘉殊发现沈宥也低着头在看结婚证。


    他手指摩挲这那张红底照，眼神不自觉流漏出一种唐嘉殊现在还看不太懂的情绪。


    殊：我真好看[墨镜]


    宥：他真好看[星星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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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坐好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