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得头昏脑涨，绪安爬起床，一看时间已经晚了半个小时，麻利地洗漱便拎着书包出门。


    夏天的早晨亮得早，路灯已经熄灭，学校外的早餐摊上挤满了人。


    绪安不习惯早自习下课后和别人挤食堂超市，准备在进学校之前就把早饭解决了。


    比起外面的拥挤，小超市里就显得冷清许多。绪安在超市里买了蛋糕酸奶，环视一圈，窗户的角落有一个空位置，绪安就坐到那个角落里。


    虽然隔着一层玻璃就是大街，但是人来人往，没人会注意到一个埋头吃饭的学生。绪安一口蛋糕一口酸奶，不时抬头看一眼外面的风景。


    来迟的学生快速向学校奔去，原本坐在窗边的学生也收拾桌子离开了，只有绪安坐在原处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饭，仿佛什么事都影响不了绪安的生活节奏。


    机械地咀嚼着，不自觉又想到昨晚发生的事，绪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加夏琮的联系方式，然而夏琮的沉默在绪安看来跟拒绝没什么两样。


    好在，夏琮这周都不会来学校，避免了面对面尴尬。


    “嘶。”吃饭走神，连牙齿和舌头都在打架。绪安张嘴轻轻抽了一口气，被咬得地方传来阵阵疼痛。


    等这阵疼痛略微缓解，不经意抬头就到看到窗外几米之外停了一辆自行车，一条修长有力的腿垫在地上。随着视线上移，绪安就看到夏琮正扶着车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脑袋一瞬间闪过许多想法，但真正表现在脸上时只是呆呆愣住。


    夏琮脑海里已经模拟了好几遍自己和绪安见面的场景，但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到绪安，只是余光瞟到一个身影，就忍不住停下了车。


    被绪安发现的时候心里有短暂的慌乱，只是在看到绪安面前摆的包装袋后，被不舒服取代，十七八岁的人，一个蛋糕就对付了早餐，难怪看起来那么瘦。


    夏琮面目表情的时候，总是给人一股少惹我的信息，绪安看见夏琮的表情后绪安心里又忐忑起来，嘴唇无意识抿紧，缓缓低头移开视线。


    绪安在躲他？


    绪安一个逃避的动作很轻易就激怒了夏琮，夏琮冷哼一声，直接蹬车离开。


    双脚蹬得飞快，心里还十分不平衡，他觉得昨晚刘柳跟他说的话根本不管用，现在根本不是自己想不想和他继续做朋友，是绪安根本不想跟自己说话，连多看两眼都不愿意。


    等到绪安重新抬头时，发现路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绪安心里有些失落。回过神后来发现没几分钟校门就要关门了，剩下的蛋糕也来不及吃了，绪安提着书包就往学校跑去。


    踏着铃声进入教室，老师还没来，班上的学生忙着拿书忙着打瞌睡，也没人注意到自己，绪安往教室后面走去。


    夏琮正坐在位置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桌子里翻什么东西，整颗脑袋几乎塞进课桌里，但是绪安记得夏琮桌子里好像什么东西也没有。


    绪安拉开自己的凳子，取书包的时候手臂不小心碰到了夏琮的桌沿，空空的桌子很容易就往后移动了，接着后面就传来一声痛呼。


    夏琮正低着头当一只安静的鸵鸟，头顶突然和桌沿来了个密切接触。


    夏琮捂着磕疼的头直起身子，想看看是谁胆子那么大敢动自己的桌子，抬眼就看到绪安一脸无措地地看着自己，脸上还带着几分隐忍的痛。


    夏琮向下看，发现绪安一只手还捂在肘关节处，看脸色也被磕得不轻。一张桌子伤到了两人，夏琮骂人的话一下子堵在嘴边。


    绪安听说夏琮讨厌别人碰他的桌子，刚刚自己碰到了他的桌子还把人家脑袋磕疼了，看着夏琮眼神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愤怒，绪安下意识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夏琮紧锁眉头看着绪安，就在绪安以为夏琮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夏琮一言不发地桌子往后拉开了一截，自顾自地在桌子上趴下了。


    桌子划拉出的声音将全班同学都吸引过来，于是看到的就是夏琮坐在离绪安半米远的地方。


    看着这刻意拉开的距离，一些人开始担忧，新同学别第一天来就被欺负了。


    看着夏琮很明显地划清界限的行为，绪安心里一阵难过，他翻开书，使劲眨眨眼将心里的酸涩咽回去。


    “你没事儿吧？”林彬往绪安这边倾过身体关心地问着。


    摸不准夏琮心里的想法，听到林彬的话勉强勾起嘴角摇了摇头：“没事。”


    “你手青了。”林彬指了指绪安磕到的地方说着。


    不止，皮也破了一点。


    绪安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那就好，有事情跟我说，不行还可以找老马换位置。”林彬给绪安提建议，他虽然对这个新同学颇有好感，但是为了新同学好，必要的话还是和夏琮分开坐比较好。


    “谢谢。”绪安勉强笑了笑。


    “他不是下周才来嘛，又不是多爱学习。”林彬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在绪安耳边吐槽着。


    是啊，不为什么呢。


    夏琮整节早自习夏琮都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好像睡得很沉，但是下课之前老师前脚离开教室，夏琮后脚就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下课铃一响，大家就挤着往外跑去，绪安因为在之前已经吃过了，拒绝了林彬想一起吃早饭的邀请，于是整个教室很快就只剩绪安一个人了。


    绪安转身看向夏琮的桌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和夏琮就像是两艘结冰的小船，从分别的时刻四周开始冻结，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分开的四年，两人周围接了一层冰，结结实实。


    游离于人群之外，保持一个人的状态，是绪安在频繁转校的时光里得到的最宝贵的经验，不投入感情，分开的时候就不会难过。


    夏琮和那些人不一样，他是绪安想接近又不敢接近的例外。


    他还担心夏琮会做些什么事来报复他，事实上并没有，这样就好。


    上了个厕所回来，夏琮仍旧不见踪影，绪安回到座位，手伸进桌盒里取出练习册，却摸出了一盒创可贴。


    别人不知道他手受伤了，除了......


    绪安侧身看向身后，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


    林彬回到位子，见绪安手里一盒创可贴，于是说着：“这么快就买回来了？”


    绪安点点头，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


    果然。


    他突然就不那么担心了。


    蛋糕根本不顶饿，第三节课刚上课没多久绪安的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物理课上，绪安记着笔记的手不停，另一只缓缓抚着空空如也的肚子，绪安抿了抿嘴，自我安慰着再忍一节课就好。


    突然一个硬硬的东西顶在了腰眼儿出，吓得绪安一个哆嗦，绪安回头看向那个吓自己一跳的东西，发现桌子已经不止什么时候移回原位了，此刻一只手从桌子下伸出来，手里举着一盒巧克力。


    毫无疑问，这只手就是夏琮的。绪安抬头看向夏琮，夏琮还是那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样子。


    他什么时候回的教室，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像创可贴一样悄悄给他还好，看着夏琮手里的东西，绪安犹豫着接还是不接。


    夏琮见人半天没反应，好奇地抬起头，然后就看到绪安低着头看着东西一脸纠结，于是摇了摇手里的东西，不耐烦地对绪安做着口型：“你到底要不要？”


    绪安点点头，乖乖接过。夏琮又趴回桌子上，因为绪安听话的行为心情都好了不少。


    绪安看着夏琮趴回桌子，转过头重新看像黑板。手里摩挲着包装袋，头一次，绪安在上课的时候吃东西。


    后腰再次被一个东西顶住，绪安压下心里莫名的雀跃，缓缓向后伸出手。


    绪安接过东西的时候，两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握到，虽然夏琮的手很快就收回去了，但是夏琮那只充满力量的手还是让绪安愣住，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接过来一看，是一瓶酸奶。


    绪安打开酸奶，小小抿了一口。


    草莓味的，绪安很少喝草莓味的东西，原来味道还不错。


    夏琮有些出神，手指摩挲回味刚才的触觉，绪安的手不想他的手一样骨感，触碰起来十分温润，手感格外好。


    绪安突然向后伸手，一张纸条被递到夏琮的桌子上。


    夏琮立马打开，纸条上写着字迹工整的一行字：你能别抖腿吗？


    低头一看，双腿抖得像被电击了似的。


    “绪安，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物理老师蒋格年级不小了，但多年的教学让他培养了强大的气场，不苟言笑的时候能将全班气压降至盆地，最讨厌学生上课的时候搞小动作。


    夏琮唯一完成的一科作业就是物理，蒋格给夏琮定下的规矩就是不管上课听不听，考试写不写，反正每天的作业必须按时交上去。


    虽说作为一个毫不上进的学霸，他是有办法不做作业，但是谁让这个物理老师是刘柳高中的班主任，在这层关系下，夏琮虽然连马成新的作业都没做过，但是蒋格的作业每次还是乖乖完成。


    每当抄作业的时候，夏琮心里总会无奈，他上课从来不听，不知道还要他交这份抄的作业上去干嘛。


    蒋格还喜欢叫人起来回答问题或者就是上讲台做题，夏琮觉得能不能做对到是其次，主要就是蒋格希望借用这些学生满足一下自己的毒舌。


    绪安被叫到名字的时候，全班的眼神都默默集中到绪安的身上，包括夏琮，心里虽然担心绪安可能做不出题，但更担心蒋格之后会对绪安说的话。


    绪安到是很淡定，走到讲台上看了一眼，就是刚才讲过的例题的变形。绪安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然后在黑板上写下正确答案。


    “不错，答题步骤很完整。”蒋格看见了满意地点点头，叫人下去了。


    看着绪安的背影，蒋格又说：“早饭还是吃得饱一点，别学电视里那些明星解释减肥，这还没到中午呢，肚子就开始打雷了。”


    虽然没有明说是谁，但是都知道这次的主角是谁，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两声低低的笑声，绪安走路的步伐有一秒的停顿。


    哪儿有那么夸张，绪安在心里默默反驳着。但是在看到夏琮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后，绪安感觉到一阵害臊。


    被误会了，绪安坐回位置，忍不住悄悄捏了捏发热的耳朵。


    夏琮看着绪安的小动作，心里的小麻雀蹦来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