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戚风禾倚在窗边发呆，手中的炭笔在记录册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痕。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上透出细碎的阴影。


    “我说了，不会让戚姑娘有事的。”


    那道低沉的声音又蓦得在脑海中响起。


    戚风禾一个激灵，猛得坐直身子。她打了打自己的头。


    “该，又想！”


    都怪谢大人，没事耍什么帅啊！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篡紧手中的记录册，又去查看那些授粉的水稻，记录他们的生长情况，以此来让自己头脑清净下来，不再乱想。


    “花药外露程度良好....”


    “颖壳闭合度稍差....”


    把所有数据整理好，戚风禾这才满意点头。


    很好戚风禾，这才是你该做的。


    今日难能闲下来，她便想起邻村的小溪长满了野稻。“不如等会去看看？”她喃喃自语地合上册子，思绪飘远。


    “戚姑娘打算去哪里？”


    戚风禾正发呆，被吓得猛一激灵，手中的册子“啪”一下掉在地上。


    我去，这人走路怎么没声啊！


    她如同炸毛的小猫一般转身看去，谢行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眉眼在曦光下格外晴朗。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册子，递给戚风禾。


    她接过，拍拍书上的灰尘，“没事，我就是打算去找个东西。”


    谢行舟的目光落在她的脸庞，询问道：“可需要帮忙？”


    “不用不用。”戚风禾连忙摆手拒绝，转身就要回屋。


    “戚姑娘。”谢行舟忽然上前一步，衣摆微微晃动，“可是生我气了？”他语气平静，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蜷起。


    戚风禾内心苦着一张脸。


    “真不是，是谢大人去了也帮不上忙，我自己就行了。”她赶忙解释，生怕谢行舟误会。


    谢行舟忽然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那日让姑娘受惊，是我的不是。”


    “真的不是！”戚风禾急的直跺脚。


    无声呐喊，总不能说是你帅到我了吧！


    “既然如此....”谢行舟忽然展颜一笑，眉间阴郁一扫，“让我将功补过可好？”


    啊——


    戚风禾败下阵来。


    半个时辰后，戚风禾看着门口长身如立的谢行舟，无奈叹口气。


    “借了王婶的牛车。”她拍拍简陋的木板车，故意补充道：“会有些颠簸。”


    谢行舟盯着吱呀作响的牛车，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得上车，“正好舒坦筋骨。”


    戚风禾偷偷笑了起来，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前世开鬼火的黄毛，而谢行舟就是家里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牛车吱呀吱呀地碾过溪边碎石，戚风禾晃着脚丫哼着小曲，发梢在风中轻盈舞动。谢行舟望着她随风飘扬的青丝，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到了！”戚风禾利落地跳下车，将老黄牛拴在柳树下。阳光在溪水上碎成万千金箔，岸边野稻随风起伏，像一片翡翠色的海浪。


    左眼皮突然跳了两下，戚风禾摸了摸眼角，给自己心理暗示。


    左眼跳财，左眼跳财，今天肯定会有好事发生。


    “给。”她随手抛给谢行舟一个放大镜，“看见那些野稻没？找长得特别的。”


    谢行舟接住这个新奇物件，学着戚风禾的样子俯身观察。


    放大镜里的稻穗忽然变得清晰可见，连绒毛都根根分明。他惊讶地挑眉，却见戚风禾已经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中。


    “花药外露...正常。”


    “这一株也是...”


    她像只勤劳的蜜蜂，在稻丛间来回穿梭。阳光将她鼻尖的汗珠照得晶莹剔透。


    谢行舟试着辨认了几株，最终还是放弃，在他眼里，这些稻穗都长得差不多。


    ......他好像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戚风禾一口气整整检查了一整片稻丛，都没有发现什么。


    “谢大人，饿了吗？”戚风禾招呼他坐在树荫下，从布包里掏出食盒。六个圆滚滚的饭团整齐排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谢行舟接过一个饭团，还以为单纯是米饭。


    咬下一口，鲜香的肉酱混合着脆嫩的黄瓜在口中爆开，玉米粒增添了几分清甜。“没想到米饭还能这样做。”他眼睛一亮。


    “那当然！”戚风禾鼓着腮帮子，像只囤食的松鼠。两个饭团下肚，她满足地躺在草地上，草帽盖住脸庞：“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啊...”


    谢行舟学着她的样子躺下，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你究竟在找什么？”


    “一种能让水稻增产的野稻。”草帽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找到了还要培育出两个品种。”


    休息片刻，戚风禾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草屑：“不行，我得继续找。”


    时间在指尖流逝，太阳渐渐西斜，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


    戚风禾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和脖子，望着依旧还有很多的野稻，咬咬牙继续。


    就在她准备查看下一从野稻时，一株看似普通的稻株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戚风禾的手指微微一顿，呼吸不自觉屏住。


    放大镜下，这株野稻的花药藏在颖壳内，瘦小而空瘪，几乎没有花粉。


    雄性不育株！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耳边仿佛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声。指尖轻轻颤抖着，她强迫自己深呼吸，稳住双手。


    “就是它……”戚风禾低声呢喃，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取出小铲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每一铲都小心翼翼，生怕伤到根系。


    挖出后，她用提前准备的棉布裹住根部，保持湿润，然后才稳稳地放入挎包。


    “我找到了！”


    “四年了，我终于找到了！”戚风禾捧着这株野稻，喜极而泣，声音哽咽。


    谢行舟闻声而来，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样子，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恭喜。”


    终于…这四年的找寻都有了意义。


    她把这株野稻小心翼翼装进包里，真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两人立马赶回家，将这株宝贵的野稻移植进她特别配置的营养土内。


    戚风禾换了一身崭新的襦裙，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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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发挽在脑后，发梢还滴着水珠。


    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啪”的一拍桌案，“今天姐心情好，请你去搓一顿！”


    心情好就是要吃顿好的！


    谢行舟正在擦拭佩剑，闻言挑眉，“今天这么大方？”


    醉仙楼前，朱漆大门上的鎏金匾额闪闪发光。谢行舟驻足打量：“这一桌怕是抵得上寻常百姓半年开销。”


    戚风禾豪气十足，“当然是用你送的金子，小二，开雅间。”


    店小二堆满笑容：“贵客楼上请。”


    雅间内，戚风禾对着菜单指点江山，“花好月圆，鸳鸯翡翠金腰带，奇香鳜鱼，果仁脆皮茄。”


    “都来一份，再上一份甜汤。”


    小二脸一喜，“好嘞，客人稍等。”


    最先上的“花好月圆”竟是一朵雕琢精致的萝卜花，衬着琥珀色的羹汤。


    戚风禾举着筷子惊叹，“这哪是菜，简直是艺术品。”


    “尝尝看。”谢行舟为她盛了一碗。


    羹汤入口瞬间，戚风禾眼睛瞪得溜圆，“好鲜啊。”


    比前世的科技与狠活还要鲜美。


    “怪不得能开这么大，这菜是真的有点东西。”戚风禾咂舌。


    谢行舟浅尝一口，微微颔首，“火候稍欠，但用料确实讲究。”


    戚风禾边吃边问，“你之前不是在京城吗，吃过御厨做的吗，我也好想尝尝啊。”那表情十分向往。


    谢行舟失笑，“吃过。”


    “希望我这辈子可以尝到。”


    “肯定会的。”


    两人酒后饭足，戚风禾摸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突然歪着头看向谢行舟，“你在我家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只有这顿合胃口啊。”


    谢行舟正端起青瓷茶盏的手一顿，有些诧异，“没有啊，其实我不挑。”


    戚风禾哼了一声，表情凶狠，“都是我做的饭，你要是说是就等着吧。”


    看着她这幅毫无威慑力的样子，谢行舟无奈一笑，“真没有。”


    两人刚出包厢，站在二楼栏杆旁，看见一对人影，一前一后踏入酒楼。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一身靛蓝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面容威严。后面跟着的年轻男子身着劲装，腰间配剑，步伐稳健。


    谢行舟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季家家主季明德和将军府副将徐毅？


    他迅速侧身，将戚风禾挡在身后，压低声音道：“你先回去，我晚点再回。”


    戚风禾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气场的变化，方才的轻松惬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发生什么大事了？


    “好的。”她小声应道，突然想起什么，又拽了拽谢行舟的衣袖，“那个...注意安全。”说完，低着头快步从另一侧的楼梯溜走了。


    要是被波及到就完蛋了！


    直到跑出醉仙楼大门，戚风禾才长舒一口气，她回头望了眼酒楼灯火通明的窗户，心里突然涌上一丝担忧，“谢大人不会有事吧？”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戚风禾裹紧了衣衫，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