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白艺辰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火焰。


    她敲响了林杰办公室的门。


    “林总，DEMO……做好了。”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颤抖，像个虔诚的信徒献上祭品。


    王忠闻讯赶来，满脸期待。


    他对林总的“反向美学营销战略”深信不疑，连后续的“病毒式传播方案”都开始准备了。


    林杰心中一喜。


    来了！


    终于来了！


    他强压激动，故作平静地点头。“嗯，放来看看。”


    速效救心丸，已就绪。他已经做好了被“丑瞎狗眼”的万全准备！


    投影亮起，DEMO开始播放：


    破败的废墟都市，锈蚀的金属，堆积如山的垃圾，永恒铅灰色的天空。


    一个角色，背对镜头，缓缓站起。


    破布、皮革、废弃零件……乱七八糟拼在一起的“时装”，补丁参差、缝合线歪歪扭扭。


    对对对！


    林杰内心狂喜。


    就是这味儿！粗糙！破败！垃圾场淘金必备LOOK！妥妥的画面党劝退大师！


    角色，缓缓转身。


    林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僵硬，碎裂。


    脸……不美型。棱角如刀削斧劈，颧骨高耸插云，眼窝深陷如渊。


    皮肤是风霜刻刀的画布，布满岁月沧桑和淡淡的伤疤。


    嘴唇紧抿，眼神锐利如准备狩猎的鹰隼，带着生人勿近的狠厉和不羁。


    他动了。


    那些看似胡乱堆砌的破烂垃圾，竟然随着他的动作，奇迹般地展现出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力量感在破布与皮革间流淌！


    每个零件的摆放，每一块补丁的颜色……仿佛都他妈经过精心设计！


    粗犷里透着野性的帅，破败中蕴含着诡异的秩序。


    苍凉又带劲儿的工业风背景音轰然响起。


    林杰的瞳孔猛地收缩！


    草！


    这特么哪里是丑？！


    这分明是把废土朋克塞进模子捶打出来的硬核猛男！


    那眼神！那气场！那特立独行的“老子很丑但很带感”的调调！


    这不是劝退玩家，这简直是精准狙击小众XP的神枪手！


    一口老血，涌到了喉咙口。


    剧本呢？


    说好的丑绝人寰呢？


    说好的看一眼就吓尿卸载呢？


    尼玛！


    这玩意儿……它丑得有格调啊！


    林杰内心疯狂咆哮：白艺辰！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背叛革命了？！


    我要的是惊悚！恶心！生理不适！不是让你搞TM艺术创作！


    这还怎么亏？！！


    内心山崩海啸，山呼林啸！


    但表面……


    必须绷住！


    云淡风轻！高深莫测！


    林杰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仿佛喉咙里卡了颗核桃：“唔。”


    王忠在旁边是热血沸腾，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啪！”


    “太棒了！白总监！这简直完美诠释了林总的‘反向美学’理念！”


    他两眼放光：“这视觉冲击！这独一无二的艺术范儿！绝对能在千篇一律的流量帅哥美女里杀出一条血路！”


    白艺辰看到王忠的激动，又捕捉到林总那“深沉颔首”（实则是震惊到失去语言功能）的姿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林总，王总，我深入研究了您上次点出的‘写实朋克’和‘反消费主义’内核。”


    她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林杰看来绝对是魔鬼的光芒）。


    “我认为，林总追求的‘丑’，不是低级的、表面的视觉不适。而是对主流那种花里胡哨审美的精准爆头！”


    “是通过极致的写实感，展现角色在绝望废土环境下的野草精神！”


    “是利用垃圾材料，啪啪打脸消费主义买买买的浮华空虚！”


    “这种‘丑’，充满力量！发人深省！具有致命艺术吸引力！”


    林杰听得目瞪狗呆。


    我……我说过这些？我特么什么时候说过这些玩意儿了？！


    这阅读理解……诺贝尔脑补奖得主白艺辰女士！


    随后，DEMO在内部小范围展示。


    消息灵通的吃瓜群众纷至沓来，都是抱着“听说新项目美术很抽象？有多抽象？”的好奇心。


    DEMO播完，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大部分员工脸上写着：困惑、茫然、还有……震撼？


    这……真的能行？


    就在众脸懵逼之时，王忠清了清嗓子，再次启动了他的“林总战略最懂王”模式。


    “各位！我知道大家现在有点懵！”


    “但是！请无条件相信林总的超前宇宙级眼光！”


    “这！就是林总为我们米忽悠在红海市场里炸开的蓝海通道！”


    “这是反向营销的天秀操作！是对审美疲劳玩家投放的审美核弹！”


    白艺辰优雅补刀：“是的，这是写实朋克对消费主义的哲学暴击！是游戏领域拥抱后现代艺术的伟大尝试！”


    迪化带师组合，双人相声。


    效果拔群。


    员工们脸上的茫然消散，渐渐被“卧槽原来如此”、“虽然不懂但感觉林总牛逼”的表情取代。


    一个技术宅小哥率先开腔，镜片都在闪光：“卧槽！林总牛逼（破音）！这境界……恐怖如斯！！”


    策划部另一个喃喃自语，醍醐灌顶：


    “这就是……林总说的‘在痛苦中获得生命的升华’吗？玩家初见不适，而后获得精神的洗礼和灵魂的震颤？”


    一个美术大佬拍案而起，激动地：


    “绝了！这辨识度！这艺术张力！市面上谁能打？！


    看多了那些油腻伪娘磨皮小白脸，这简直就是清流中的泥石流！视觉轰炸机！”


    “说得对！这才是属于成年人的艺术！林总是在用游戏挑战大众审美！他在开创潮流！”


    “YYDS！林神！！”


    赞美如潮，海啸一般涌来。


    林杰听着周遭山呼林神，看着屏幕上那个“丑”出风格、“丑”出高度、“丑”出艺术殿堂邀请函的DEMO。


    脑子嗡嗡作响。


    CPU要干烧了。


    他想站起来大喊：停！停！这不是我的计划！我就是要弄个又丑又low没人玩的垃圾游戏亏钱啊！


    可他的嘴巴，张了张。


    又张了张。


    哑了。


    因为……


    王忠和白艺辰两位带师的“林总战略深度解读”，逻辑竟然尼玛自洽！听着倍儿有道理！


    引经据典！哲学艺术高度！仿佛他林杰，真是超越时代的艺术战略大师！


    他能说啥？


    说“你们想太多”？那岂不是显得他这个老板又土又鳖还没有深度？！


    这一刻，“百口莫辩”、“被自己人用赞美捅刀子”的滋味，刻骨铭心。


    就在林杰万念俱灰，感觉全世界都在合力背刺他的时候……


    叮！


    脑海深处，系统那冰冷无情的电子音，如同阎王的催命符，准时响起：


    【警告！检测到项目《崩坏：星穹垃圾车》存在潜在的、极高的盈利风险！】


    【请宿主注意！立即止损！立即止损！】


    “噗——！”


    眼前发黑，林杰感觉那口郁结的老血，真的要喷涌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亏钱圣道，从他妈跨出第一步开始……


    就直接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自带盈利磁场的史诗级天坑底层！


    游戏八字还没一撇……


    系统就跳出来发预警？


    这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他身子晃了晃，扶住额头，面色惨白，一副随时准备原地飞升的英烈模样。


    王忠眼疾手快冲上前，一脸关切：“林总！您怎么了？是不是因为这DEMO太过完美震撼，您……太激动了？”


    林杰虚弱地摆手，声音飘忽：


    “没事……我只是……有点缺氧……”


    缺的是亏钱的纯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