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嘿嘿,大外甥

作品:《尚有黄鹂深树鸣

    张翩生的祖母与她的丈夫在一个边陲小镇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直到小小的张翩生敲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张翩生的那个□□犯父亲死了,一同离开的是沉在池底的张母。她的反抗终于成功了,代价是逃亡时体力不支后滚落入湖水。张翩生早上起来后发现了张父的尸体躺在院子的地上,唯一的希望只好寄托与在他出生一天后匆匆见过的祖母身上。


    祖母接受了抚养他的任务,尽管他的祖父并不情愿。祖母尽所能给了他最好的,让他在村子里念完了小学和初中,但他没有上高中。16岁时,祖母死了,被祖父一榔头一榔头敲碎了脑壳,血迹渗进了张翩生从小睡到大的枕套里。祖母只有40岁——村子里,这个年龄做祖母的女人并不少见。她背后的眼睛太多了,以至于那些人餍足地退出房间的时候刚好遇到瞠目欲裂的祖父。


    同样的,在这个村子里杀人藏尸不算小众,祖父和他的家人们很快就完成了一切——藏起一个失踪人口的一切。但是百密一疏,祖母来自城市。当那辆高级轿车开进这个偏远的山村时,张家人用尽了毕生演技得到了宽容的原谅并幸运的鸡犬升天,住进了城市里,连带着张翩生。


    令人可惜的是,除了张翩生,一家人在第二年全部死于煤气中毒——农村人不会用煤气,这是常有的了。


    值得一提,温由潮的父亲与张翩生祖母是亲姐弟,相识的第一天温父就告诉了他。张翩生成功地继承了祖母的相貌,就连温父也时不常望着他出神。他的眼神中,有对故去姐姐的思念,有对成功继承父母衣钵的窃喜,还有一丝丝难以言说的期待。


    张翩生成为温家一员的那天,祖父一家的葬礼刚刚结束。温父将掌心搭在他的肩膀上:“衣服怎么这么薄?”他瘦骨嶙峋的面颊上凸起的眼睛没有了情绪,仅有的回应是轻轻的摇了两下头。


    温父叹了口气:“和我走吧,起码不会饿死。”


    此时,温由潮15岁,便与自己17岁的大侄子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


    “我叫温由潮,你呢大帅哥?”


    真是自来熟,张翩生有些惊异。略微考虑后,还是选择用温父给他的新名字回应:


    “张翩生”


    温家算得上世家大族,因此温由潮也是名副其实的富家子弟。他从小长在金窝里,一出生就闻到了母亲身上名贵护肤品的气息,听到了老钱父亲爽朗的笑声以及感受到军人爷爷粗壮手掌的抚摸,睁眼是董事长外公带着秘书出门办公,左手上戴着外婆家里祖传的玉镯。


    做大少爷养尊处优十几年,但年幼的温由潮仍然常常对这个的侄子感到不知所措。这也不单单是他的问题:当你面对那样一双17岁淡漠的黑瞳时,面上不显惊慌就十分难得了。像一滩断流很久的死水,又像一扇黑洞洞的窗,但这沉寂目光的确属于他。


    即使如此,温由潮依旧愿意尽可能的向他表达出自己的善意。


    来到温家的第二天,张翩生就闹了笑话:在不怀好意的仆人有意误导下,他大清早的拧开了温父与温母的房门。要不是温由潮恰好上卫生间时路过打马虎眼,温家夫妇早已对这个初来乍到的新成员动了家法。事后,温由潮当着他的面辞退了那个惹是生非的仆人,温由潮第一次露出獠牙。


    是盛夏快要融化的最后一口冰淇淋、一双即将限定的足球鞋、一根绑在老榕树上的祈愿签,又或是刚刚拿到小学毕业证的自鸣得意、一张冠有自己与张翩生名字的邀请函、一份属于张翩生的入学通知……总之,软踏踏的温由潮成功地搅动了张翩生那一汪老旧的湖水,让他的双眼重新泛起涟漪。


    因为祖母的缘故,张翩生早已放弃了学业开始打工了,即使后来搬入城市也没有人让他继续学习。


    这样脱轨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进入温家的第二个星期:温由潮替他求来了一份入学通知书,是本市十分出众的芷梧中学,但这对于他的吸引并不大——


    支持他继续学业的,是他可以与温由潮同校。此时,温由潮初三,他插班进入了高二,每天唯一的盼望就是放学后与温由潮坐自己家的车回家。他时常感到庆幸好的中学没有多少琐碎的校纪校风,所以温由潮一顶细细的金发得以保留。看着车内这丝丝缕缕的柔软,再冷漠的人也会忍不住上下其手。手指穿插在温由潮的发梢上,就像是真的沐浴在阳光里。


    “你老摸我头发干嘛?”


    “那不摸了?”


    “不要。”


    温家夫妇总是很忙,但这对于叔侄俩影响微乎其微:温由潮已经习惯了十天半个月见不到父母,而张翩生也总会悄悄庆幸这所房子的主人不在家。


    他们到家后的晚饭往往是厨房做好,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吃完后各忙各的。但到了周末却很有意思,由温由潮亲自掌勺,以“锻炼厨艺”的借口投喂他,执拗的拒绝就是在自讨没趣。


    这是温由潮绞尽脑汁想出来讨好他的办法,刚刚来到温家的那几天,张翩生常常被这里的人精刁难:几碗饭,从外面看分量一点差距都没有,但他总是第一个吃完。为了这事,温母还曾悄悄的向伴侣吐槽张翩生饭量大。


    雇主家没有不透风的墙,好欺负的名号就这样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暂时住在阴暗发霉的房间已然成为日常。


    克扣饭食的事败落的也很快,因为没有人会想到雇主家养尊处优的太子会亲自下厨,更没有人想到要将张翩生那个特质的碗藏起来。温由潮在橱柜前几乎血液倒流:


    “杨姨在哪?”


    “这……这里”


    “这碗不错”


    “哐当”一声,曾经属于张翩生的碗滚出了厨房,一件事又砸碎了多少人的饭碗。


    作为补偿,张翩生获得了继续上学的许可,但在哪里上就取决于他自己了。还在准备中考的温由潮的消息灵通得不得了:“我带你去参加芷梧中学的入学考,温家人只能在那里上学。”


    毫无意外,张翩生顺利通过了考试甚至排名靠前。值得一提的是,张翩生的生母也在这里求学,虽然还没有等到结业就被拐进了深山。


    虽然两个人的课程不尽相同,但是一样紧张:突然步入高二的张翩生不必多说,每次吃完饭后便闪身进了一楼的卧室。但温由潮除了学校的作业,还有日日不重样的一对一辅导,包括但不局限于钢琴、外交礼仪或者鉴赏课。唯一让他感到愉快的、是两或三周一次的美商培养,只有这时他才会感到自己是被尊重的。美商老师的艺术造诣很深,尤其精通黑白色的素描,每到教授素描时都会用更长的时间——这也是温由潮特别要求的,色弱接收不到太多色彩。


    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地流淌着,但不礼貌的意外永远学不会敲门。


    与往常一样的晚上,张翩生在房间里为月考做准备,温由潮在房间里上课,唯一的插曲是温由潮旁边醉醺醺的钢琴老师。但这也是常态了,四十多岁的男人总要有些爱好。反常的,是温由潮对老师的目光感到格外不适。与平时温文尔雅的教导大相径庭,今天他黏腻的眼神中有些愤怒,还沾染着显而易见的**。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暴发户……破家庭教师的工作,还来威胁我?做梦!”视角转向琴凳上的温由潮,他咧开了嘴角:


    “幸好还有今天。”


    当气喘吁吁的张翩生和仆人们撞开房门时,衣衫不整的温由潮困兽般躲在钢琴旁边抱着头,一向整洁的床铺上躺着被划开大动脉的钢琴老师——形象潦草又滑稽,就像是张父。他脚步轻浮地走了进去,抱住了温由潮。


    “现在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