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赊账的月光

作品:《暗恋你很久了

    许昭站在酒店前台,捏着房卡的手指微微发颤。


    "抱歉啊许昭,"导员擦了擦额头的汗,"林蔓说她神经衰弱必须单独住。"


    房卡上的数字在灯光下反着光:712,大床房。


    "反正你们都是男生,"导员拍拍周予白的肩,"凑合两晚没问题吧?"


    周予白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扫了眼许昭瞬间涨红的脸:"我…没问题。"


    电梯上升的30秒里,许昭盯着楼层数字疯狂思考要不要假装突发疾病。他背包里还装着林小满塞的"脱单御守",现在简直像颗定时炸弹。


    "滴——"


    房门打开的瞬间,许昭僵在了门口。


    一张两米宽的大床横在房间中央,雪白的被单上洒着玫瑰花瓣,浴室玻璃是半透明的磨砂材质,而他的速写本正大咧咧摊在行李箱最上层——最新一页还画着周予白在车上给他递糖的手。


    "我睡沙发。"周予白把背包扔在靠窗的躺椅上,"你先用浴室?"


    许昭几乎是抢着冲进浴室。水声响起后,周予白弯腰捡起从许昭包里滑落的望远镜,镜筒上【专业偷窥工具】的便利贴让他挑了挑眉。


    浴室里,许昭把水温调到最冷。镜子很快被水雾模糊,但他依然能看见自己锁骨下方——和周予白那颗痣对称的位置,有一粒小小的红疹,是刚才紧张时冒出来的。


    许昭穿着严实的睡衣出来时,周予白正靠在床头修照片。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许昭突然想起写在速写本的备注:【他熬夜时左眼下会有很淡的青色】。


    "洗好了?"周予白合上电脑,"陆子鸣刚发消息说发现了个绝佳夜景问你要不要去。"


    "......现在吗?"


    "嗯,带上速写本。"周予白拎起外套,手指不经意擦过许昭的发梢,"你头发还在滴水。"


    许昭摸了摸窘迫的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周予白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没回答他的问题:"不走吗?"


    许昭以为是真的很丑,刚才周予白是没好意思说他,他窘迫的低下头说“我可以不去吗”


    "可以。"  周予白简短地应了一声,房门关上的声音像是一记闷雷。许昭坐在床沿,盯着自己滴水的发梢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手机屏骤亮:


    「不丑。头发擦干。」


    消息顶部跳动着“对方正在输入...”,最终却只凝固成这五个字。许昭把脸埋进周予白用过的毛巾,雪松香混着未散的潮气钻进鼻腔——和那人后颈的气息一模一样。


    ——


    晨光泼进二楼船厅时,林蔓正将蓝莓酱抹在周予白的可颂上。银质餐刀划过酥皮的声音刺耳,许昭盯着自己盘里的水煮蛋,想起速写本第201页的标注:【他讨厌蓝莓酱,但林蔓不知道】。


    “予白你看这张!”林蔓举着手机挤进周予白身侧的卡座,香根草香水味漫过来,“昨晚暴雨里的灯塔,像不像你设计的光之教堂概念图?”


    周予白喉结滚动两次。许昭的叉子停在蛋壳上——他在说谎。


    “许昭同学觉得呢?”林蔓突然转头,镶钻甲油在晨光里晃眼,“你们美术生最懂构图了。”


    许昭瞥见周予白左手小指蜷进掌心:“......挺好的。”他低头剥开蛋壳,滚烫的蛋白在指尖留下红痕。


    “下午帆船体验,予白教我掌舵吧?”林蔓的指尖划过周予白腕表表盘,“去年在地中海...”


    “涨潮时间不对。”周予白推开餐盘起身,袖口蹭翻了枫糖浆。粘稠液体在亚麻桌布上蔓延,像许昭速写本里画过的血管脉络。


    许昭默默递去纸巾。周予白接过时指尖擦过他手腕的红痕,体温差让两人同时缩手。


    [12.7 09:41 她的香水是斩男香


    我的过敏原是人间烟火]


    陶艺工坊的海风咸涩。许昭将拉坯机转速调到最大,陶泥在掌心旋转成浪的弧度。陆子鸣顶着满手泥巴凑过来:“老周被林蔓押去拍游艇宣传片了。”


    旋转的陶土突然塌陷。许昭盯着泥浆里自己的倒影:“......挺好。”


    “好个屁!”陆子鸣甩来张湿巾,“那游艇是我家赞助活动的,林蔓非要老周当模特。”他突然压低声音,“你猜我在船舱看见什么?三年前军训合照——老周把你圈出来了,红笔标的。”


    许昭的刻刀在陶坯上划出深痕。泥屑飞溅间,他看见周予白出现在工坊门口,白衬衫领口沾着林蔓的同款香水味。


    “帆船改期了。”周予白将冰咖啡放在拉坯机旁,杯壁水珠滚落进泥里,“陆教授找你。”


    许昭在工具墙前洗手。周予白忽然靠近,带着海风的潮气:“下午三点,灯塔修复研讨会。”他抽走许昭手里的刻刀,“你提交的《珊瑚礁保护壁画方案》在终选名单。”


    林蔓的娇笑声从门外传来。许昭看着周予白喉结再次滚动,突然抓起调色盘:“我约了礁石写生。”


    许昭坐在退潮的礁石间,碳笔在速写本上疯狂游走。海浪线变成林蔓的卷发,浮沫凝成她甲油上的碎钻,而画纸中央的周予白——


    “画得不像。”


    周予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许昭的碳笔折在礁石纹理里。那人影子笼罩下来,遮住林蔓在远处自拍的闪光灯。


    “我右眼下的疤,”周予白指着画中人,“是十四岁攀岩摔的,不是胎记。”


    许昭的速写本被海风吹开,露出夹层里的信托文件复印件。周予白弯腰捡起,砂砾黏在他被浪打湿的裤脚:“奶奶的手术...”


    “我会还钱。”许昭抢回文件,“美术馆实习工资...”


    “许昭。”周予白突然扣住他沾满碳粉的手,“我缺的是策展人,不是债主。”


    林蔓的呼唤声刺破海风。周予白左手小指死死抵着礁石,许昭看见他掌根被贝壳划出的血。


    [12.7 15:33 他为我撒过的谎


    比海里的鱼还多]


    周予白被林蔓的呼唤拽走,礁石上只留下那句沉甸甸的“策展人”和掌心残留的微凉触感。海风卷着咸腥扑来,许昭低头,速写本上周予白轮廓旁,是几行被他指甲无意识刻下的细小凹痕:【灯塔修复难点:潮汐侵蚀、结构老化、采光优化...】。那是他熬夜查资料时随手记下的,和那些隐秘的观察挤在同一页纸。


    他用力合上本子,仿佛要夹断所有不合时宜的念头。债务是冰冷的绳索,勒着他清醒;策展人的可能,是迷雾中透出的一线微光。他必须抓住后者。


    接下来的时间,许昭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无声运转的陀螺。


    研讨会间隙,陆教授被一群专家围着,许昭就安静地站在外围,手机录音开着,速写本上飞快记录着专业术语和争论焦点。当讨论到壁画材料在盐雾环境下的耐久性时,他鼓起勇气插了一句:“教授,关于硅酸盐基无机矿物颜料,我在资料里看到它在高湿海风环境下的耐候性数据……”声音不大,却清晰。陆教授推了推眼镜,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一直沉默的学生:“哦?具体哪篇文献?会后发我看看。”许昭立刻点头,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被认可的微光烫了一下。


    午后,本该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林蔓拉着周予白和一帮人去体验水上摩托,引擎轰鸣声远远传来。许昭却背着沉重的画具包和资料袋,独自走向了那座亟待修复的旧灯塔。烈日灼烤着裸露的礁石,他选了个能清晰观察灯塔立面风化细节的角度,铺开画纸。汗水很快浸湿了T恤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碳笔划过粗粝的纸面,精准地勾勒着砖石剥落的纹路、裂缝的走向、被海鸟粪便侵蚀的痕迹。每一笔都是观察,都是积累,都是他为自己争取那个“策展人”位置投下的筹码。他甚至拿出小本子,记录下不同朝向立面在下午两点时的光照角度和阴影变化——这些都可能影响未来壁画的视觉效果。


    傍晚回到酒店,房间里空无一人(周予白大概还在被林蔓“押着”拍照)。许昭顾不上满身汗水和疲惫,立刻打开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着他专注的脸。他调出白天拍的灯塔细节照片,结合速写和研讨会笔记,开始疯狂修改和完善那份《珊瑚礁保护壁画方案》。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查文献、找案例图、反复推敲设计说明的措辞,试图让方案更具说服力和可实施性。背包里的“脱单御守”被资料压在最底下,像个被遗忘的玩笑。


    夜深了,窗外传来其他人归来嬉笑的声音。许昭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鼻尖忽然一热,一滴鲜红毫无征兆地落在速写本的空白页上,晕开一小片。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盯着屏幕好几个小时没动,大概是熬夜加上白天暴晒的后果。他慌忙仰头,摸索着纸巾。


    房门就在这时被轻轻打开。周予白回来了,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和若有似无的香根草尾调(显然是林蔓的香水残留)。他目光扫过房间,第一时间落在仰着头、鼻尖塞着染红纸巾、显得有些狼狈的许昭身上。


    许昭身体瞬间绷紧,窘迫感再次席卷而来,尤其是在周予白面前这副样子。他含糊地说:“……有点上火。” 试图掩饰。


    周予白没说话,径直走向冰箱,拿了一瓶冰镇矿泉水,又抽了几张干净的纸巾,走过来递给他。他的视线掠过许昭还亮着的电脑屏幕——上面是复杂的壁画分层设计图和密密麻麻的标注,再落到摊开的速写本上,那里有白天礁石上未完成的画,但更显眼的是旁边一页页工整记录的灯塔结构草图、材料特性笔记、以及……那滴刺目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旁边还散落着几张写满字迹的便利贴。


    空气凝滞了几秒。周予白的目光在那滴血和许昭疲惫却异常专注的眼睛之间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回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方案图。他喉结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淡淡地说:


    “灯太暗,伤眼。” 他走到墙边,把房间的主灯调亮了一档。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角落的昏暗,也照亮了许昭摊在桌面上那些无声诉说着“努力”的证据——汗湿的速写本、染血的纸巾、亮着复杂方案的屏幕。


    “方案,”周予白的声音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少了些海风中的模糊,“需要实地数据支撑,纸上谈兵不行。” 他指的是许昭那份壁画方案。


    许昭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不是关心,更像是基于专业的提醒——一个潜在的策展人需要更扎实的现场工作。他拿下鼻尖的纸巾,血似乎止住了,他用力点头,声音因为仰头而有些闷:“我明白。明天一早,等退潮,我再去灯塔下面测量几个关键点的具体尺寸和湿度。”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在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擦掉了速写本边沿的一点碳粉,那点红痕在灯光下也清晰可见。


    周予白“嗯”了一声,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浴室。水流声很快响起。


    许昭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灯光照亮了眼前的路,也照见了横亘在他们之间名为“普通朋友”的清晰界限。他关掉那份炫目的方案图,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灯塔基础结构实地测量计划(明日退潮期)》。鼻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但他敲击键盘的手指,稳定而有力。


    灯光下,两个空间被清晰地划分开:水流声氤氲的磨砂玻璃后,是周予白的世界;而这片被照亮的书桌前,是许昭沉默而倔强的战场。他不需要怜悯,他只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债务和隐秘的心事都是沉重的包袱,但此刻,他选择用笔和纸,用精确的数据和扎实的方案,在“普通朋友”的框架内,为自己凿开一条通往未来的缝隙。


    这两天有点不太舒服 可能不会日更哦宝宝们[可怜][红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赊账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