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少女那从小到大，因为自己精湛箭术，而建立起来的所有的骄傲和自信，在这一箭面前被击得粉碎。


    她终于明白。


    不是对方的箭，射歪了。


    而是自己的眼界太窄了。


    她看着杨凡那清脆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由衷的敬佩和震撼。


    “你刚才那一招叫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地有些颤抖。


    “箭为什么能转弯？”


    面对少女那充满了震惊和崇拜的目光，杨凡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弧形箭。”


    这三个字，很轻很平淡。


    可听在那个草原少女，和她那几个随从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一般，让他们彻底地呆住了。


    他们草原民族生在马背，长在弓弦之上。


    他们自问，都是天生的弓箭手，是这片大地上最优秀的射手。


    可是他们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更没有见过，能让箭矢在空中转弯的如此神乎其技的箭术。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弓箭所有的理解和认知。


    在他们的心中，或许只有那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所有草原人共同崇拜的，唯一的真神——箭神，才能做到这一切吧。


    草原民族，崇拜箭神。


    他们相信，他们精湛的射术，就是来自于箭神的馈赠。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因为各个部落之间的内斗和外族的不断侵扰，他们已经势单力孤，变得越来越弱小了。


    他们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族人，能得到传说中箭神的传承了。


    他们的弓箭水平，也在一代一代地下滑。


    像眼前这个少女这样，年纪轻轻，就能练成三箭齐发的，在整个草原上都已经算是凤毛麟角，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是族内的翘楚了。


    可现在她那引以为傲的箭术，在眼前这个大齐将军，那神鬼莫测的匪夷所s所思的弧形箭面前。


    却显得，如此的稚嫩和可笑。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箭术，要比她强得太多，太多了。


    那是一种她乃至整个草原，都只能仰望的境界。


    “看见没，看见没？”


    邓玉和神箭营的那些亲兵们，看到那草原少女，和她那些随从，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被惊得目瞪口呆的样子，一个个都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他们与有荣焉。


    “这算什么？”邓玉一脸不屑地，开始对着那少女吹嘘起来，“我们将军，那可是真正的箭神转世。”


    “别说让箭转弯了，就是闭着眼睛，都能一箭射死百步之外的苍蝇。”


    “就是，我们将军那可是……”


    “行了。”


    杨凡听着他们在那儿越吹越离谱，有些无奈地打断了他们。


    他瞪了邓玉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在这里闲聊？”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还在等着他们的，长长的粮草车队沉声说道。


    “都别忘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这些粮草安全地押运回玉门关。”


    “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就都得等着喝西北风了。”


    被杨凡这么一训，邓玉他们才讪讪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而那个草原少女，在听完杨凡的这番话之后，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对杨凡的欣赏和敬佩又多了几分。


    她看着杨凡，用一种无比真诚的，清脆的声音说道。


    “你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优秀，也是最好的大齐人。”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复杂的神情。


    “我以前也见过一些从你们大齐过来的商人。”


    “可是他们中的很多人，要么一看到我眼睛里就充满了不怀好意的，贪婪的光芒，想占我的便宜。”


    “要么就是想用一些不值钱的破烂，来骗我们草原上最珍贵的皮毛和药材。”


    “反正没一个好人。”


    听着少女这番充满了怨念的控诉，杨凡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汗颜和无语。


    他心中暗道，看来，这奸商还真是不分时代，不分地域，哪都有啊。


    他对着少女笑了笑，算是化解了尴尬。


    然后他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草原明珠的名字。


    他对着少女拱了拱手问道。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听到杨凡的问话，那个草原少女，那双明亮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了转。


    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才对着杨凡，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甜美的笑容。


    “我叫阿伊娜。”


    阿伊娜？


    杨凡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却是暗自发笑。


    他一看就知道，这十有八九是个假名。


    哪有人报自己的名字，还需要先考虑半天的？


    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防备心还挺重。


    不过，杨凡也懒得去细究这个问题。


    萍水相逢，一面之缘而已。


    这次一别还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了。


    纠结那么多，干什么？


    “好，阿伊娜姑娘。”


    杨凡点了点头，算是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对着阿伊娜，和她那几个同样对他充满了敬畏的随从，拱了拱手。


    “既然胡人已退，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我还要押送粮草返回玉门关，就不多耽搁了。”


    说完他便准备带着神箭营的兄弟们转身离开。


    然而，他刚一转身。


    一个清脆的声音，就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等一下。”


    是阿伊娜。


    只见她骑着那匹雪白的骏马，几步就追了上来。


    她看着杨凡，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舍和一丝期待。


    “我们也要回部落，正好跟你们顺路。”


    “不如，我们就跟你们一起上路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看着她那不容拒绝的，又带着几分小女孩撒娇意味的眼神。


    杨凡实在是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这支原本只有三百多人的押粮队，又多了八个来自草原的强力外援。


    一路上。


    阿伊娜就像一只好奇的百灵鸟，总是跟在杨凡的身边，问东问西。


    而她也亲眼看到了这个大齐将军，与她之前遇到的所有的大齐人都完全不同的一面。


    她看到杨凡从来不住单独的营帐，而是跟最普通的士兵一起睡在大通铺里。


    她看到杨凡从来不吃特殊的小灶，而是跟所有的士兵一样排着队吃着同样的，难以下咽的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