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实验室的玻璃窗蜿蜒而下，像是无数透明的蛇在窗外游走。


    燕柯蜷缩在角落，周砚之的雪松味信息素如同实质般包裹着他，却驱散不了那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他答应过会回来的。”燕柯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照片边缘。照片上燕承的笑容灿烂得刺眼，仿佛在嘲笑命运的无常。


    周砚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松开燕柯，从实验台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密封的试管盒。盒子里整齐排列着三支淡蓝色药剂，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这是燕承最后送回来的样本。”周砚之的声音低沉而克制，“第三战区特级作战部队在牺牲前采集的变异体腺液。军方要求我们在一周内完成分析。”


    周砚之站在实验台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映在他冷峻的脸上。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这些样本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燕柯猛地抬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盯着周砚之的背影，那个永远一丝不苟、永远理智到令人发指的男人。


    “希望？”他冷笑一声，“我哥的尸体都找不到了，你还跟我谈希望？”


    周砚之的手指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敲击键盘。“燕承不会希望你这样。”


    “你根本不了解他！”燕柯猛地站起来，照片从颤抖的手中滑落。他冲向周砚之，却在半路被自己的腿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实验台才没有摔倒。


    周砚之终于转过身来，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注视着燕柯。他的信息素，那种冷冽的雪松味在空气中弥漫，却无法温暖燕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他。”周砚之轻声说，眼神看向整齐排列着三支淡蓝色药剂，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燕柯的呼吸一滞。那是燕承最后送回来的样本，是第三战区特级作战部队在牺牲前采集的变异体腺液。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试管，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被周砚之拦住。


    “别碰，”周砚之的声音低沉，“未经处理的变异体腺液会通过皮肤接触感染。”


    燕柯猛地抽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你打算怎么做？”


    周砚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一支药剂装入注射器。燕柯的眼睛瞪大了。


    “你疯了？那是未经测试的样本！”


    “时间不等人。”周砚之解开衬衫袖口，将袖子卷至上臂，“军方需要数据，而这是最快的方法。”


    燕柯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周砚之的手腕。“你他妈找死吗？那东西会要了你的命！”


    周砚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动摇。“燕承相信这个样本的价值。”


    “所以你就打算用自杀来证明他是对的？”燕柯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比周砚之矮了半个头，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两人僵持不下，实验室里只剩下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声。最终，周砚之轻轻挣脱了燕柯的手。


    “我需要你记录数据。”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恼火的平静，“如果我失去意识，按照协议C处理。”


    燕柯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周砚之。这个男人一旦决定做什么，十头变异体都拉不回来。他恨恨地转身，走向监控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连串愤怒的指令。


    “你最好别死在我面前，”燕柯背对着周砚之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砚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然后，他将针头刺入自己的静脉，缓缓推入了那管淡蓝色的液体。


    最初的几秒钟什么也没发生。燕柯紧盯着监控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数据，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然后，周砚之的身体猛地绷直，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单膝跪倒在地。


    “周砚之！”燕柯从椅子上弹起来，却被周砚之抬手制止。


    “记录.…..数据…...”周砚之咬着牙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燕柯强迫自己坐回去，眼睛在周砚之和屏幕之间来回切换。屏幕上，周砚之的心率急剧上升，血压波动剧烈，脑电波呈现出异常活跃的状态。


    “体温39.5度，还在上升。”燕柯报告道，声音紧绷，"神经系统出现过度兴奋反应。"


    周砚之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指深深抠进实验台边缘，指节发白。燕柯看到他的瞳孔扩张，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黑色。


    突然，周砚之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倒在地上，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燕柯再也坐不住了，他冲过去按住周砚之的肩膀。


    “坚持住！我给你注射抑制剂！”


    “不……等等……”周砚之艰难地抓住燕柯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再……观察……三十秒……”


    燕柯看着周砚之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


    这个固执的混蛋！他在心里咒骂着，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记录着数据变化。


    第二十五秒时，奇迹发生了。周砚之的痉挛突然停止，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瞳孔也恢复了正常大小。最令人惊讶的是，监控屏幕上的各项指标开始趋于稳定，甚至比注射前更加理想。


    “这……不可能……”燕柯喃喃道，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着异常数据。


    周砚之慢慢坐起来，甩了甩头，仿佛要甩掉某种不适感。当他再次抬头时，燕柯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睛比平时更加明亮，几乎像是在黑暗中也能发光。


    “感觉如何？”燕柯小心翼翼地问。


    周砚之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突然以惊人的速度抓住了燕柯的手腕，速度快到燕柯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


    “反应速度提升了至少40%。”周砚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痛觉感知减弱，但其他感官都增强了。”


    燕柯挣脱开周砚之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你差点吓死我。”他嘟囔着，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如释重负。


    周砚之站起身，走向电脑，开始输入自己的体验数据。燕柯注意到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加精准、迅速，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太不可思议了，”周砚之盯着屏幕说，“燕承是对的，这种变异体腺液确实能增强人类机能。”


    燕柯的心猛地一疼。他走回角落，捡起那张掉落的照片。


    照片上的燕承穿着军装，胸前别着那枚他引以为傲的特种部队徽章。那是他最后一次回家时拍的，三天后，他的小队就在第三战区全军覆没。


    “我哥还说了什么？”燕柯轻声问，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燕承的脸。


    周砚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说...…这个样本是关键。”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遥远，“他说如果我们能破解它，就能扭转战局。”


    燕柯抬起头，敏锐地注意到周砚之语气中的异样。“就这些？”


    周砚之转过身，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直视着燕柯。“他还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插入燕柯的心脏。他咬紧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他早知道会有危险。”


    周砚之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燕柯突然感到一阵愤怒涌上心头。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他？为什么他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他大步走向周砚之，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


    “你还知道什么？”燕柯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关于我哥的死，你到底知道多少？”


    周砚之任由燕柯抓着，表情平静得令人恼火。“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放屁！”燕柯几乎是在吼叫，“你和他一起服役过，对不对？我见过你们的合照！为什么你从来不提？”


    周砚之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那是燕柯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类似慌乱的情绪。“那不是重点。现在我们需要专注于研究这些样本。”


    燕柯松开手，后退一步，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真相。”他转身走向实验台，“现在，让我们看看这鬼东西还有什么秘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人沉浸在数据分析中。


    燕柯专注于腺液的化学成分，而周砚之则记录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实验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仪器运转的嗡嗡声，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奇怪……”燕柯突然皱眉，凑近屏幕，“这个分子结构……我在哪里见过……”


    周砚之走过来，站在他身后。即使没有直接接触，燕柯也能感觉到周砚之身上散发出的热量比平时更高，那种雪松味的信息素也更加浓郁了。


    “这是军方早期研发的增强剂基础结构，”周砚之指出，“但被某种物质改造了。”


    燕柯调出军方的加密数据库，输入自己的权限代码。屏幕上跳出一连串被标记为“绝密”的文件。


    “这些文件被锁定了，”燕柯尝试了几次破解都失败了，“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


    周砚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条军牌项链，输入上面的序列号。文件一个接一个地解锁了。


    燕柯惊讶地看了周砚之一眼。“你到底是谁？普通研究员可没有这种权限。”


    周砚之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继续查看文件。燕柯压下心中的疑问，开始浏览那些绝密资料。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这不可能……”燕柯喃喃自语，“军方早在两年前就开始秘密进行人体实验？而这些变异体……它们不是自然进化的结果？”


    周砚之的手搭上燕柯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他感到疼痛。“继续看。”


    燕柯滚动页面，突然，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组实验对象的合影，而站在最右边的赫然是……


    “燕承？”燕柯的声音颤抖着，”他...…他是志愿者？”


    周砚之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随后完全熄灭。应急灯自动启动，投下诡异的红色光芒。


    “电力故障？”燕柯警觉地站起身。


    周砚之的动作比他还快，已经移动到门边，耳朵贴在金属门上倾听外面的动静。“不是故障，”他低声说，“有人切断了电源。”


    燕柯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谁会这么做？”


    周砚之没有回答，而是迅速回到实验台前，将剩下的两支样本装入特制的便携冷藏箱。“我们必须离开，现在。”


    “等等，那些数据───”


    “已经自动备份到我的加密芯片了。”周砚之将一个金属片塞进衣领内，“走紧急通道。”


    燕柯犹豫了一秒，然后抓起那张照片塞进口袋，跟着周砚之向实验室后方的紧急出口移动。就在他们接近门口时，整个实验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天花板上的管道爆裂，喷出滚烫的蒸汽。


    “小心！”周砚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燕柯扑倒，躲过了一根砸下来的金属横梁。


    燕柯被周砚之压在身下，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那种雪松味的信息素此刻浓烈得几乎让他窒息。


    “你..….太重了.…..”燕柯挣扎着说。


    周砚之迅速起身，同时将燕柯拉起来。“没时间了，他们正在爆破隔离墙。”


    “他们？谁？”


    周砚之没有回答，而是拉着燕柯冲向紧急出口。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时，出口的门突然从外面被炸开，刺眼的强光照射进来。


    燕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他再次睁开时，看到门口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枪口直指他们。


    “周砚之研究员，燕柯研究员，”为首的士兵通过头盔的扬声器说道，“奉军方最高指挥部命令，你们因涉嫌泄露国家机密被逮捕。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燕柯感到周砚之的手悄悄握住了他的，一个微凉的金属物体被塞进他的掌心，是那个装有样本的冷藏箱。


    “数到三，”周砚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向右边的管道跑。”


    燕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心跳快得像擂鼓。


    “一。”


    士兵们开始向他们逼近。


    “二。”


    燕柯的腿肌肉绷紧，准备起跑。


    “三！”


    周砚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按下，整个实验室瞬间被刺眼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噪音充满。


    闪光弹！燕柯趁机冲向右侧的管道，听到身后传来士兵的咒骂和混乱的枪声。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跑，祈祷周砚之跟上了他。管道狭窄而黑暗，燕柯的膝盖和手掌被粗糙的金属表面磨得生疼，但他不敢停下。


    不知跑了多久，燕柯终于看到前方有一丝亮光。他加速向光源爬去，最终从一个检修口跌了出来，落在研究所后方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燕柯大口喘着气，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周砚之的身影。恐惧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正要回去寻找，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转身，看到周砚之从另一个检修口滑了出来，左臂上有一道明显的血迹。


    “你受伤了！”燕柯冲过去。


    “只是擦伤。”周砚之喘着气说，“样本安全吗？”


    燕柯点点头，举起那个冷藏箱。“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军方要抓我们？那些文件里到底有什么？”


    周砚之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睛在昏暗的仓库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因为燕承发现了真相，”他低声说，“变异体不是我们的敌人，它们是受害者。真正的敌人一直在我们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