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陆东收了摊儿。


    他跑了半个市场，终于借到一辆三轮车，略显破旧但还能正常使用。


    他先把赵磊送回出租屋。


    今天他累了，想早点儿回去睡觉，不在这里吃饭，就给赵磊买了一些熟食。


    赵磊坚持要跟他一起去火车站，陆东想了想，也好，接到货后，赵磊能帮他挑选裤子。


    健美操队员们，身高和赵磊差不多，选一样的尺码就行。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有瑕疵品，人家可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的。


    “赵磊，你跟房东大娘说好，凌晨两点我来接你。”


    “好，哥，你赶紧回去睡觉吧！”


    三轮车放在大院里，陆东骑自行车回到家。


    跟老妈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喝了一碗绿豆汤，倒头就睡。


    他特意把父母房里的闹钟拿来，时间定到凌晨一点钟。


    这一天，紧张的和打仗一样。


    ……


    凌晨一点，闹钟响了。


    陆东跳起身，穿衣服洗漱。


    没想到，老妈早起来了，跟他端来热粥、煮鸡蛋和热馒头。


    “小东，不要急，吃了饭再去办事。”


    陆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老妈就爱操心，他大口吃起来。


    “妈，这笔买卖，我能赚两千多呢！”


    “老天爷啊，妈都要高兴坏了，这么多钱！”老妈笑到合不拢嘴，“就是看你跑来跑去的，让人心疼。”


    “我不累，妈，年轻人不吃苦，咋能变成人上人？”


    “还人上人呢，你倒是挺有想法的。”


    “我是有不少的想法，妈，明年咱家换楼房！”


    “哈哈哈，换楼房……你不要想那么多了，不要给自己增添压力。”


    老妈以为陆东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买楼房这件事，普通人家哪里敢想。


    但陆东是认真的。


    ……


    陆东背上军挎包，把两条红塔山和一条散烟装进包里，然后骑上自行车直奔出租屋。


    人逢喜事精神爽，满天的星光下，一个人飞奔。


    年轻真好，睡一觉，满血复活。


    十几分钟，就来到出租屋外，看院子的大黄狗吼几声，大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哥，你来的好早呀，才一点半！”


    赵磊兴冲冲的跑出来。


    这姑娘，早早就起来等着，绝对靠得住。


    “你几点起的？”


    “12点我就睡醒了，兴奋的睡不着。”


    “行，明天你不用出摊儿了，干完这笔买卖，咱们好好休息一天。我带你和小兵饭店，咱们吃顿好的！”


    “嘻嘻，还去饭店呢，不如我做几个菜……”


    “那是以后的事，以后，少不了让你做饭。”


    ……


    陆东蹬上三轮车，赵磊骑着自行车，两人去朝阳街。


    时间很充裕，两人的说笑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街头。


    此刻，陆东意识到，赚钱固然重要，但赚钱的过程更重要！


    没有什么，比同甘共苦的岁月，更值得怀念。


    “记住这一天，赵磊，这是咱们发展道路上的一个里程碑。”


    “哈哈，哥说话真有水平，我会记住的。”


    “多年以后，哥让你住别墅开宝马的时候，你不要忘记这一天，咱们一穷二白，蹬着破三轮去接货。”“哈哈哈，我做梦也不敢想什么别墅宝马。”


    “不，你敢想！”


    星光下，陆东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赵磊不说话了，痴痴的看着他，心里好像有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


    穿过灯光昏暗的长巷，来到杜姐的门面房。


    卷帘门没有拉到底，灯光射出来，显得格外的温暖。


    “姐，我来了！”陆东喊一声。


    “门开着，你自己拉起来。”杜姐回应道。


    提起门，踏进屋里，空气中弥漫着茉莉花茶的香气。


    杜姐坐在柜台后，正喝茶吃面包。


    “快来，小陆，我给你准备了吃的……咦，这个小姑娘是？”


    “她叫赵磊，姐，没有她的帮忙，我卖不动健美裤。”


    “就是嘛，这个小姑娘，长得真切塔！”


    切塔是典型的太原方言，其实是蒙元时期留下来的口语，意思是小鸟，用来夸一个女孩子长得好看。


    “杜姐好！”赵磊赶紧说道，“东哥经常提起你，感谢你的帮助。”


    “他的嘴巴可甜了，会说话。”杜姐大笑道。


    三人喝茶聊天，现在还早。


    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姐，这两年朝阳街就要大变样。你不要急着拿钱去买楼房买汽车，存起来，等着买一间大门面房。”


    陆东就在不经意间，随手使出金手指，点拨杜姐。


    这是必须的，只要帮过他忙的人，必须得到更大的回报。


    杜姐愣了一下。


    就在这段时间里，她的财富膨胀起来，正想着买车买房呢。


    她呆呆的看着陆东，半天才回过神来。


    “我倒是听说这里要拆迁盖商业大楼的消息，但有人说，那是猴年马月的事……小陆，姐咋觉得，你说话的语气和平常不一样，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大老板！”


    “姐，你太敏感了，不用这么夸我。呵呵，听我的就对了！”


    “姐正拿不定主意呢，你突然说到我心坎上，就听你的了。我真的觉得，你今晚显得格外睿智，一双眼里都闪烁出智慧的光芒！”


    “确实，杜姐，我也觉得东哥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东被两人的这一番话逗乐了。


    ……


    陆东蹬着三轮车，后面坐着杜姐，赵磊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一路说笑，来到火车站。


    小兵早等在那里，烟头在暗夜里明灭不定。


    陆东彼此介绍一下，杜姐和小兵握手，说了一番感激的话。


    夜晚的风呼呼地刮过几人的脸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


    在小兵的引领下，一路畅通，直接来到火车站货运处。


    一片繁忙的景象。


    货车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工人们在货车之间忙碌地穿梭，搬运货物的声音此起彼伏。


    都是公家的货物，私人提货，只能在白天工作期间。


    穿过长长的站台，小兵在一间办公室里找到队长，陆东跟他进去，拿出两条红塔山递给队长。


    队长二话不说，塞到


    有人情，有礼物，还用说啥，往后就是自己人。


    事情比陆东想象中顺利许多，就连提货手续，队长都说明天上午补起来就行。


    等了几分钟，火车轨道上传来轻微的震动声，两道灯光从远方射过来，南方来的火车准时到站了。


    这一刻儿，陆东心里百感交集，畅想未来。


    他想，总有一天，整整一列火车，装的都是他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