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谦谙身上的戾气漫溢。


    他用力往男人脸上揍了一拳，一手死死掐住男人的脖子，一手紧握住男人的双手，让他动弹不得。


    男人的手机掉落地上，上面的通话还在继续，宋谦谙低头一看，赫然跳动着两个大字：“雇主。”


    “喂，说话啊，现在在干什么呢！”


    梁芳芳尖锐刻薄的嗓音传出来。


    男人：其实我也很想说话的。


    宋谦谙大声道：“雇人来害我女朋友，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许是梁芳芳根本没想到宋谦谙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讲话，从小到大，他要么沉默到底，要么逆来顺受。


    敢反抗？不允许。


    梁芳芳把电话挂断。


    宋谦谙松开了手，报警。


    “你要是敢走，那才是真的牢底坐穿。”


    那男子跪了下来。


    “别报警，别报警！”


    宋谦谙也不想这样，有警车进二中，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可是不用法律手段追究责任，怕是她永远不会放过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


    “有一个办法，就是给我充足的证据，证明你是被你的雇主胁迫的。”


    那男子飞快打开手机，点开聊天记录，举起来给宋谦谙看。


    “你看，你看！都是她逼我的！”


    宋谦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道：“这些话不用跟我说，留着跟警察说。”


    保安也陆陆续续赶来，宋谦谙隐去在夜色中。


    自己的生母已经无所不用其急，可不能、也不想让林就牵扯进来，于情于理她是无辜的。


    况且现在是备战高考最重要的阶段。


    “梁芳芳，你真的惹到我了。”宋谦谙走出校门，冷声道。他攥紧拳头，坐上出租车，往那间他蜗居了十几年的出租屋去。


    ·


    他一脚踹开了出租屋的房门。


    屋内的母子楞楞地看着他。


    温馨得很。


    梁芳芳在辅导宋肆写作业。


    宋谦谙一手掐住梁芳芳的脖子，将她抵到墙壁上，逼仄的空间内，梁芳芳彻底看清了宋谦谙眼里的狠戾。她清楚地认识到，宋谦谙变了。彻底地变了。


    “宋……谦谙，咳咳……你敢这么对我啊，信不信我去死也拉着你一起？”梁芳芳拼命地挣扎。


    脖子以上的部位都肉眼可见地红了。


    “不会，因为宋肆还在这儿。”


    宋谦谙眸色阴冷，“碰她，一次都不行。”


    眼看梁芳芳要两眼一闭，宋谦谙忽地张开手。


    梁芳芳先大口喘了会儿气，随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宋谦谙，“你那女朋友也真够可以的啊，现在你也变成人上人了。”


    宋谦谙沉默。


    “宋谦谙，别忘了谁生你养你……”


    话还没说完。


    “我报警了。”


    怕梁芳芳听不清，“我报警了，你贿赂人的证据我已经全部拿到手。”


    梁芳芳腿有些发软，吞了一口水，强装镇定地盯着他，“你疯了！你弟弟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我那么小的时候，比他过得惨一万倍。”


    宋谦谙用纸擦拭自己的手指，“等着警察吧，哦也不对……法院的传票和警察哪个会先找到你？”


    楼下响起警车的声音，接着就是一堆人上楼的声音，宋肆躲在角落里，梁芳芳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没想到……没想到宋谦谙真的敢报警！


    她没料到他那么狠心。


    就为了个女的！


    宋谦谙一句话也没说，把纸巾扔下就大步流星地走了。梁芳芳，母子的缘分，难以割舍吗。


    也不见得。


    毕竟是你先抛下我的。


    又来伤害她。


    宋谦谙走到楼下时，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晚风有些干燥，吹得他眼睛干涩。


    “宋谦谙。”


    他被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身上的清香扑鼻，又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卸下全身力气。


    他不是很敢面对她。她出现在这座破旧的居民楼，她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林就像安抚小孩一样，一遍遍轻拍他的后背，“没事了。真的。”你很棒，你很勇敢。


    林就发现他在哽咽。


    “林就。”


    “嗯？”


    宋谦谙拉开一段距离，“怎么跑出学校了，自己的腿还受伤了，而且这么晚了，明天又犯困了怎么办？”


    他自己都发现他的声音温柔得要命。


    哄人的意味。


    林就拉着他的衣袖往前走。


    她不太好意思直接拉手。


    “我妈妈接我来的。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们？


    宋谦谙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这回林就看到了。


    他真的脸红了唉？可是她才说了一句话，也没有拉上手，难道就因为她担心宋谦谙吗？


    “你脸红了，宋谦谙。”


    林就像狐狸一样笑。


    好勾人。


    宋谦谙用手挡住林就的眼睛，“没有，你看错了。”说完这话他就后悔了，不仅是脸红，一直红到了脖颈……


    “阿就！”陈好看两个孩子一起走过来，强行压下自己的姨母笑。


    她可是听老公说过了，宋谦谙业务能力很好，又是保送生，学习工作上都很上进，还没有选择跳槽，以后肯定会成为人中龙凤的。陈好怎么看怎么满意。


    女儿亲选。


    宋谦谙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笑意很温和，跟自家老板一模一样。唉，看来全天下的父母都是这样对孩子好的。他的眼眶还红红的。


    “你就是谦谙吧，走吧，上阿姨车，阿姨带你们回学校。”


    没有半句责骂。


    她没有怪自己的母亲犯下那些糊涂事让林就受伤，没有怪自己既是梁芳芳的儿子又是林就的朋友的身份……


    “走吧！”林就又拉着他一起走了。


    ·


    车上。


    内饰很漂亮的车，窗上有很幼稚的图画，他猜是林就画的。


    “谦谙，你也跟我们阿就一样天天回学校住，你不知道哦，阿姨都劝不动她，还要参加高考呢！


    “妈，人各有志知不知道啊？”林就一脸无语。


    “那谦谙呢，谦谙要不要参加高考呀？”


    “你问那么多干嘛，好好开车啊妈。”


    “现在决定不参加。”


    林就思索着，什么叫做现在决定？


    “宋谦谙，你不会也偷偷准备高考吧？”


    不告诉她的那种。


    “没有。”宋谦谙被逗笑了。


    那就好。他如果参加高考，又不去海城读大学了，那她可怎么办？


    一路欢声笑语，车内气氛很好，到达二中的那一刻，陈好甚至还下车，目送他们进学校。


    “宝贝加油！”


    “谦谙你也加油！”


    林就礼貌地跟妈妈挥手告别。


    “林就，今天发生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她已经这么丧心病狂。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了。”宋谦谙很郑重地告诉她。


    他现在满眼都只有她一个人哎。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而且你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希望看到你再为她做的事情哭和忏悔了。”


    “连累了你这个高考生，我的责任。”


    宋谦谙扶着林就走，“这样子的状态，恐怕很影响你吧。”


    “都说了，你不用自责，况且这样我也不会经常犯困了呀，你说是不是？”林就还笑得出来。


    自己都那么惨了。


    宋谦谙很心疼林就。


    一想到她这个人，心脏就隐隐作痛。


    她对自己太好了。


    宋谦谙有些失神，或许自己还没具备喜欢一个人的能力吧。他不配得到别人的喜欢。


    自己太肮脏了。


    流着他们的血。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出身。


    就算是以前因为没有钱来二中考试，而跪下来求自己初中班主任时，都没有现在这般痛恨。他讨厌自己给不了林就一个她想要的答案，他不会取悦女孩子，他的世界里早就没有彩色了。


    林就是唯一的那一抹。


    或许是从第一次看到林就的时候，就已经这么觉得了吧，这么出色优秀的女孩子，二中两榜的榜首。那一天在礼堂演讲，林就收获的掌声是他的几倍，她的人缘也很好，她身边有很多爱着她的人……


    她的世界都是彩色。


    如果可以，他真想让林就教教他。


    教教他怎么爱人吧。


    他或许没有意识到，当自己有了这样的想法时，他的心，早已完完全全地属于了另外一个人。


    早已把自己的彩色，寄托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林就，你很好。”


    林就，你真的很好。


    “那当然，宋谦谙，你也很好。”


    林就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继续一瘸一拐地走路，有些可爱。


    自己……很好吗？


    看到宋谦谙不信的表情。


    林就停顿下来。


    “宋谦谙，你很好。三年前，你直升二中，整个洛城只有那么几十个名额；初中时，你就已经参加生物竞赛，高中更是一直在比赛，学校的课业也没有落下，你还是保送生……你人也很好，你三番两次地救我，虽然言语上有些冰冷，但我能感受到你的内心很炽热。你跟那位生下你的女人不同，你的生命不需要其他人赋予意义，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可以拥有自己生命的底色，不管是曾经生活有多么苦，遭受过多么可怕的事情，可是你都扛过来了，你未来的路一定是春暖花开，万丈光芒。所以啊，不要总是不相信自己。”


    “因为啊，我都相信你呢！”


    林就已经把掏心窝子的话给说了，宋谦谙一定要相信啊……不然自己可白说了。


    晚风吹过她的头发，她今天没扎高马尾，是散着头发的。很漂亮。


    “好。”


    宋谦谙答应她。


    “嗯哼。”林就觉得，宋谦谙是美强惨早期。


    一想到自己今天跟他关系突然拉得这么近，林就还有点小激动。


    秦汉和陈老师一直趴在体育馆门前看着这两位同学。“陈老师，你说他们，在一起了没？”


    “我觉得……应该在一起了吧。”


    林就是个好女孩，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我觉得，未必哦。”


    “此话怎讲啊校长？”


    “等着看吧，看那小子什么时候倒追林就。”


    秦汉摸摸自己的小胡子，若有所思道。


    林老师的脸色铁青。


    大半夜叫她来体育馆看学生谈恋爱，也真是够无聊的校长了。


    “宋谦谙可不像会倒追别人的人啊。”


    “咦，难道林就看起来像吗？人和人的缘分啊，到了，什么也阻挡不了的。”


    “……”


    “陈老师，林就两次考试都缺考了，是不是不打算高考了？”


    “呃……这个嘛，我不清楚呢。”


    陈老师挠挠头。


    秦汉又捋捋小胡子，“罢了罢了，不管他们俩了，可能天才都是这样，有点个性，哈哈哈哈。”


    ·


    接下来的备考节奏越来越紧凑。


    唐洲也铆足了劲要拼一把，家里人都被他这股势力震惊了。


    莫妍现在最常对他说的话就是“注意身体”。


    唐洲说，他一定要去京城读大学。


    莫妍还能不懂儿子的心吗？


    有谁在京城？


    正好今天陈好和莫妍又去mc商城逛街，逛进口超市的时候莫妍又顺路提了嘴这事儿：“我们家唐洲，最近可努力了，挑灯夜读，饭也不吃，非要去京城读大学，我跟他爸一开始都说算了吧，想让他去国外混混得了，不想他太辛苦。结果呢，他直接拒绝我们，说要去京城读大学，为此还哭了好几次。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估计是因为喜欢的女孩子在京城吧！”


    “话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哦，唐洲啊，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哪能有喜欢的人？京城啊，你要这么说，我女儿还要去京城读大学呢！”


    这话一出，氛围立马变了。


    莫妍灵光乍现，“不会真是小九吧！”


    “怎么可能呢，俩孩子要有什么早就有了。”


    “那可不一定，小的时候看不出来，以为是友谊，长大了，啧！小九又那么优秀、漂亮，唐洲要真喜欢也很正常。”


    说到这，莫妍已经猜到一二了。


    她说为什么隔三差五给唐洲送夜宵呢？一送送全班的份儿，班里有林就呀！


    林就一保送，唐洲就二话不说买了全班的饮料和零食，美其名曰庆祝，啧啧啧……


    去哪里读大学不好，偏偏去林就在的京城。


    行吧，当妈的，也只好为儿子的爱情努力到这份儿上了。林就，儿媳妇，怎么看怎么顺眼！


    “陈好，你觉得我家唐洲怎么样？”


    “哎哟你可少来了，唐洲呀稚气未脱的小孩子，天真活泼，心思简单，我和你一样喜欢他，但我们还是少揣摩孩子的心思了，猜不透的猜不透的。”


    毕竟，家里那位公主已经给她挑了位女婿了。


    呵呵。


    无论如何不能引发什么狗血桥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