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


    黎卿卿已经在府中憋了许久，直到颜子修重新返回边疆的消息传来，她才松了口气。


    因为她提醒的缘故，颜子修返回边疆的时间提前了许多，长公主想要撮合他们，也得人在才行，他走了，也就意味着黎卿卿可以自由行动了。


    如今听到小珊满脸高兴的和她分享新事物，她的神色也跟着柔和了下去。


    “嗯嗯，灯会很好玩的，郡主殿下每年都会带奴婢一起.....今年....”


    小珊说着，又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一个奴婢这样说的确是有些僭越，但架不住郡主殿下待她极好，她就会忍不住想要说出心里话。


    她的年龄其实和郡主相仿，几乎是从五六岁的时候就一起长大。


    小时候的郡主殿下呆萌可爱，圆圆的包子脸，琉璃一般干净的眼睛，看谁都很真诚，还特别的善良，就算对奴婢也没有傲慢之色，一直都很谦和礼貌。


    那时候没有人不喜欢自家郡主，无论是陛下还是王爷，都对她宠爱至极。


    一直到郡主十三四岁落水那次，郡主的性格好像一夜之间就成熟了许多，变得冷静又懂事，学东西也变得极快，不像从前学什么都很慢，仿佛突然开了智一般，变得优秀耀眼。


    但不知为何，从那时候开始，王爷开始变得整日忧心忡忡，看着郡主的目光除了欣慰和高兴，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担忧。


    想到这里，小珊不由感觉有些遗憾。


    那段时间的郡主明明比如今皇城中的那些才女贵女要更厉害，如今皇城之中却只记得郡主花痴刁蛮的模样，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光辉。


    不过这对小珊来说，只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可惜，她喜欢郡主，当然希望郡主殿下一直好下去。


    除此之外，郡主对她一直都没有变过。


    虽然在外人眼里郡主很坏，她还因此同别人吵过许多次架，为郡主正名，但在她眼里，郡主一直都是很好的郡主，善良优秀，待人礼貌亲和。


    一年一度的灯会，她这种丫鬟本应没机会去，可郡主每年都会带她出去，今年灯会的时间眼看着将近，郡主却没有出门的意思，小珊也有点着急了，就忍不住自己提了出来。


    其实说完，她就有点后悔了，不过看着自家郡主脸上的神情，她的一颗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这么热闹的事情我当然要去了。”


    黎卿卿本就憋闷的不行，听到这话几乎是弹射起步，神采奕奕。


    “你等着，我去找两套衣服。”


    灯会自然要玩的开心，她不打算像往常一样把小珊当成丫鬟带在身边，十八九岁的少女哪有不爱美的，机会难得，也该让小珊穿的好看些。


    黎卿卿心里想着，立马就去行动了。


    小珊看着自家郡主兴致冲冲离开的背影，心里升起一团柔软温热的火焰。


    果然，郡主就是郡主，什么时候都不会变，从前也是这样，会给她重新准备一套衣服，像姐妹那样出门一起玩。


    她想。


    她大概要一辈子追随郡主殿下了。


    ...


    晚上溜出门玩，黎卿卿多少都有点心虚，也就没敢和黎王报备，怕他不让她出门玩。


    一主一仆就这样鬼鬼祟祟，摸黑从角落里钻出，准备从后院出了黎王府，猫腰贴墙走，跟做贼一样，搞得小珊都有点无奈了。


    她只好小声对自家郡主说道。


    “王爷不会阻止您的，郡主殿下。”


    两人一动，衣服就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黎卿卿赶紧转头做出‘嘘’的动作。


    “那可说不准，万一他不让，那咱俩不就出不去了。”


    黎卿卿义正言辞地说道。


    小珊见自己说不动自家郡主，只好放弃挣扎，只能等回来和王爷报备了，大概率会免不了一顿骂，但只要郡主开心就好。


    谁知两人刚刚抵达后院门口，就看到不远处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吓得黎卿卿和小珊都僵直在了原地，谁也不敢前进一步动弹。


    就这样屏着呼吸等了许久，那边才传来一道熟悉又无可奈何的男声。


    “出来吧，父王知道你在。”


    黎卿卿被吓得险些一个大马趴，最后心虚的从花丛里钻出来，两个人本来做好的妆发，现在看上去甚至有点狼狈，头发上还插着树叶，又可怜又好笑。


    小珊默默挪开视线，知道自己这样陪着自家郡主胡闹，马上就要挨骂了。


    谁知黎王走到她们两个面前，看着黎卿卿现在的模样，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帮黎卿卿把头顶的树叶摘掉，才慢悠悠地说道。


    “早点回府。”


    黎卿卿原本还有点沮丧，听到这话立马惊喜的抬起头，正好对上黎王温和的目光，那是对自家女儿的宠爱，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


    她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似曾相识的一幕在眼前重合，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鼻子莫名其妙的酸了酸，才小声应下。


    “知道了，父王。”


    黎王知道她贪玩，也没有阻止她，这就是.....父爱吗？


    黎卿卿一时间有点茫然了。


    这些好像都是她未曾感受过，又好像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小珊看见这一幕也是松了口气，看来是不用挨骂了。


    等黎王离开，黎卿卿才带着小珊从后门走出去，走出黑暗窄小的巷子，往外面望去就是灯火通明的街道，黎卿卿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还从来没有夜晚出过门，如今看到这样惹人眼花的一幕，顿时眼前亮了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抓起小珊的手，就往外面跑去。


    “走走走，今天磨蹭太久了，这么热闹的美景错过了多可惜。”


    冲出黑暗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从景象变成了现实，人声鼎沸的街边上都是小商贩，街道两边摆着各种摊位，上面有很多东西都是黎卿卿在王府里看不到的，人来人往也有和她们一样，出门玩乐的富家小姐。


    这就是皇城脚下，整个姬国最繁华的城。


    黎卿卿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是无端想到了颜子修。


    他现在应该还在荒野上策马前行，往最荒凉的羊城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