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沾着铁锈的钩子
作品:《邻虚尘》 第72章 沾着铁锈的钩子
陈嘉安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胸腔里的憋闷,开口说:“你阿娘有个同胞弟弟,比她小五岁。当年只是个不受宠的王子,所以他的哥哥们在争权夺位的时候并没有关注他,也因此在其他几位王子争的大伤元气的时候,他保存了实力,两年前一举拿下王位。”
“这个和寻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黄豆芽有些迷惑。
“就在他上位不久,收到了一封来信。”
“王后的信?”
“对,信上说,当年在夏国下堡县走丢了一名名叫姝姝的婢女,近日时常托梦说想要归故乡,便托王上派人去下堡县试试看能不能带她回去。这封信旁人乍一看有些莫名其妙,可是,我和你王舅却知道怎么回事,因为你王舅小时候不爱叫姐姐,就爱唤你娘姝姝。”
“我自小与他们姐弟相识,且你王舅坐上王位之前,我已经将边境稳定下来。为了不走漏风声,也为了成全我的心意,便以守边境为由,出来寻人。”
“那,下堡县那么大,你是怎么知道我娘在黄家村的?”村里的人,是不会允许阿娘她们出去的。
“我在下堡县寻找了一年多,年代久远,又不知生死,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我买通了下堡县的几个乞丐、街溜子,打听出来了这一带的人口贩卖主要集中在黄花镇,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黄花镇待了半月有余。”
“许是上天可怜,有一日我刚从一家牙行里面出来,便瞧见了你和黄小月在买酥饼,因为时间隔得久远,我只是凭着模模糊糊的印象觉得你很熟悉,便一路跟着你们到了黄家村。后面的事,你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戏台子上,新戏已经开场了,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唱着什么。
黄豆芽也没心思去听,她想着王后和陈嘉安今天晚上说的话,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有一个疑问,王后为什么要给流金送信,干这么冒风险的事情?若说她忠心为主吧,十几年过去了,不说她找没找到人,也没有听说她继续派人找;若说她不忠心吧,她现在已经是上阳的王后了,见到故人的可能性非常小;她是以流金国公主的身份坐上的王后之位,流金国刚刚稳定下来,就算是发现什么端倪,也不会想要去揭穿她而引起混乱;而且接亲的人接到的就是她,若她咬死了她就是和亲的公主,谁又能把她怎么样?”
陈嘉安本欲回答,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反而说道:“你不妨再猜猜?”
黄豆芽再次将心里的憋闷往一边挤了挤,努力地筛选了一遍她脑海里的信息。
“因为……她有求于流金?”
“继续。”
得到了肯定,黄豆芽的思路便顺畅了起来,“上阳的太后与摄政王不和,虽不知国主与太后关系如何,但是,在面对摄政王这件事情上,他们应该是一致的。这位摄政王一出门打仗,他的矿场就爆出事情了,看来,上阳国主和太后是要有动作了。王后这个时候自爆相当于投诚,毕竟这件事情若是等其他人告诉流金国主,那性质又不一样了。”
陈嘉安点点头,“你猜的已经差不多了,不过,你可知流金国的这个名字的来历?”
经他一提醒,黄豆芽突然想起来她在《徐州列国志》上曾经看到过,上阳盛产各种矿,尤其以玄铁矿为主,因此武器装备排第一,但是流金储备量却是倒数。
流金国以盛产流金出名,矿产产量却只能排中等。
据这本书上记载,流金是一种液体,能够让武器加速,黄豆芽没有见过,不过猜测应该跟人饿了要吃饭才有力气估计是差不多。
流金的价值堪比黄金,因此就有流动的黄金之称。
有了玄铁和流金,自然就有了强大的军事力量。
“所以,王后是代表上阳国主要流金?”
“不仅如此,她更想要在适当的时候,断了摄政王的流金。王后想要坐稳这个位置,她必须得有坚实的娘家。她主动捅破这件事,是为了向流金国主表示,上阳也是支持你王舅的,她来当这个王后和公主当这个王后,对于你王舅的位置来说,没有差别。而这个玉佩,对你来说,也是一种保护,算是,她的一点愧疚吧。”
后面的话,陈嘉安没有继续说,但是黄豆芽也开始猜测,为什么她可能会需要一块玉佩来保护。
那不是一块玉佩,那是流金国主对死去姐姐还留有的一点愧疚。
而陈嘉安没有继续说,是因为,他在心里下了决心,他不会让这一天到来的。
黄豆芽突然闭上了眼睛,仰头靠在了椅背上,蹙眉忍耐了一番,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span>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span> 黄豆芽隐隐觉得,也许这些人从一开始,并不是想要找回活着的雅兰公主。
阿娘的自尽,也可能,是为了保自己这个女儿的命。
她不会去找上阳的王后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毕竟,当年的贴身丫鬟确实是抱着必死的心去引开了追兵。
她也不会去找流金的国主,要求他替自己主持公道,毕竟,她当年为了两国和平,甘愿主动和亲。
她只能去为难了自己,保全了现有的一派和气。
她得到了十四年公主的尊荣,却被折磨了十五年,最后还搭上了一条命。
“我想静一静,可以吗?”黄豆芽几乎是带着祈求的意味对陈嘉安说道。
陈嘉安动了动嘴唇,终究只是站起身说了句:“我就在外面,你有需要就叫我。”
黄豆芽没有回应他。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黄豆芽捏着小拇指上的储物戒指,仿佛牵住了阿娘的温暖的手,终究还是抑制不住地哭出了压抑的声音。
陈嘉安站在门口,捏着门柱的指节骤然发白,那压抑的呜咽声像浸了冰水的细麻线,顺着门缝丝丝缕缕钻进来,缠住他每一根神经。
明明隔着门,却仿佛能看见她蜷成小小一团的模样,那些哭声如同沾着铁锈的钩子,一下又一下剐蹭着他刚生出柔软的地方,疼得发酸,却又止不住地想伸手触碰那团湿漉漉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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