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叫啊,小狗。

作品:《师弟黑化后,我杀疯了!

    安常意眨巴了两下眼睛,摸着下巴仔细思索:


    “你这么说倒也是,我这几天一双眼睛都放池师弟身上了,也没瞧出什么根骨绝佳悟性极高的影子。”


    池师弟上课认真,下课勤练,常常三更了还在屋里练剑,虽然没什么成效。


    不过这不是才几日吗?说不定池师弟的潜能还没被激发呢?


    “给池师弟一个机会嘛。”


    安常意揣着那玉葫芦,心中盘算着怎么说服大师兄回来的时候帮她带两壶好酒,像是已闻到酒香了一样,兴致勃勃地坐直了。


    她劝着郁郁寡欢的小师妹:“毕竟他是师父亲自从山下领回来的呢。”


    灵芽撅着嘴不听,安常意自言自语聊了好一会儿,捧着凉了的乳鸽走了,思过崖又只剩风声呼啸。


    过了这次再想让池晚舟悄无声息死在后山是不可能了,灵芽指甲在手心里掐出血,想着下一次什么时候能有再动手的机会。


    想起池晚舟被妖兽分食时身上燃起的蓝焰,灵芽有些烦躁地蹙眉。


    那时池晚舟刚入魔不久,不知去哪厮杀了一番,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和酒气坐在殿中,一双眼赤红着,将她拉到跟前:


    “恨我吗师姐?但这样的我是你一手促成的。”


    万物有灵而后有妖,所以天下任何生灵与物若得机缘都能成妖,但魔自心中生。


    所有的贪欲嗔痴,过满则溢,溢则生魔。


    修仙者大多有心魔,如若修仙者道心坚定,心魔与入魔之间则隔有天堑。


    让池晚舟真正入魔的契机,是他对她最后一刻不顾他的生死转头救师兄的怨恨。


    现在的池晚舟才刚引气入体,连入魔的资格都没有,杀了他就算那诡异的蓝焰重塑他肉身,也不过是个废物,再杀一次便是。


    况且,她不信自己的真火会在什么都不懂的池晚舟面前再一次失势。


    “杀了他。”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灵芽脑海中响起。


    “五年时间不长,你不能在天歌山动手,不如把他诓骗下山。”


    “下次的秘境还需等两年,五月后的宗门大会呢?到时人多眼杂……”


    “谁?滚出来!”灵芽爆呵一声,睁着眼四处打量周围,因心智紊乱而眼眶泛红。


    又是这个声音,出事那天晚上她也听到了这声音,可她早已将自己灵府仔细检查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有被他人神识侵入的痕迹,还是说这个人已强到她根本察觉不了的地步?


    那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杀池晚舟?


    远处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跌了出来,灵芽微怔,看见池晚舟一张脸吓得惨白,哆哆嗦嗦地低声唤她:“灵芽师姐。”


    池晚舟竟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躲在那块山石下,找不到那声音来处,灵芽气冷了一张脸。


    看着池晚舟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模样,她讥笑道:“还是别往前走了,待会被吹下山去摔死,旁人还以为我们天歌山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不会。”池晚舟头埋得更低,几步路走得摇摇晃晃,终是来到了石桥前。


    “你来做什么?”灵芽瞧他那几步路走得滑稽,如果池晚舟一直这样废物下去也不是不能留他一命。


    可惜,池晚舟偏偏不是废物。


    池晚舟看灵芽跪着,自己也不敢站,规规矩矩地跪在灵芽面前,看着表情阴晴不定的师姐:“我想来看看师姐。”


    为什么想来看她?池晚舟说不清楚。


    明明无宁师兄说思过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来探望,明明思过崖险峻非常,他不会御剑,要花费一整天才能走上来。


    可看见窗下默写剑诀的小师兄的时候,自己还是忍不住跑过去问了小师兄见到灵芽师姐的方法。


    小师兄对他心怀愧疚,怕他上山途中遇到危险,还给了他隐匿符护身。


    池晚舟就这么拿着符,一步步地走了上来。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灵芽师姐,但又觉得其实不用问,师姐讨厌自己,而自己确实又没什么值得让人喜欢的地方,所以她赶他走将他丢进后山,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不明白的地方。


    灵芽跪得笔直,池晚舟也跪得笔直,他年仅十五又吃不饱穿不暖,跪直了还没她高,瘦骨嶙峋的。


    “看我?”灵芽不无恶意地揣测着面前的小少年,“来看我笑话吗?”


    “不,不是的。”池晚舟慌忙抬头,才看清跪了几天的师姐这会儿发髻已乱,身上的衣服被吹得皱巴巴的。


    但她红裙被霞光染得金黄,身后是翻涌的云烟,实在很像仙子。在地上遭了难的仙子。


    慌忙低下头,池晚舟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在灵芽师姐面前格外慌乱,可能因为她讨厌自己实在是讨厌得太明显了,看见她一颗心就不由自主提起来。


    “我来……”池晚舟低着头想自己来干嘛,他不是很想在师姐面前撒谎,憋了半天才红着脸问出一句:“我来是想问问……师姐怎样才能不讨厌我。”


    闭着眼说完,池晚舟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看灵芽师姐的表情,发现师姐居然在笑,他不免屏了气,有些忐忑。


    真是好玩极了。灵芽几乎有些想笑出声,是了,刚入太虚宗的池晚舟几乎像一团软面,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写着好欺负三个字。


    她知道池晚舟的一切,越恨他,就越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池晚舟从来不会对她隐瞒任何事情,包括他那些耻钉般记忆,他被人践踏、任人欺辱的曾经。


    “可只要你活着我就讨厌你。不如这样吧,你当一只狗好了。”灵芽笑得眉眼艳丽,话语轻飘飘地落下来,身后是残阳如血,云烟浩渺。


    一瞬间山中事与人都远去,只剩下少女毫无矫饰的恶意明晃晃地往池晚舟耳里钻。


    池晚舟浑身颤抖着,张开嘴,却像是被人割去了舌头。


    回忆里那些扭曲了人与牲畜的画面像是被人打开了匣子,匍匐着、佝偻着、像狗吃掉秽物那般吃掉自尊,然后盯着无数双脚、脚上直立的腿,爬过嬉笑与轻蔑。


    “叫啊,小狗。”灵芽恶劣地催促着。池晚舟越是痛苦地颤抖,她就越是要看。


    “汪。”声音沙哑得像是塞满了砂砾,池晚舟憋红双眼,看着满脸笑意的灵芽,张开嘴:“汪汪。”


    学得真像啊,可惜一点都不好笑。


    灵芽想起烛明山,想起那根锻炼得比蚕丝还要软的缚灵链,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颈。


    池晚舟总是带一身伤回来,他躺在床上疗伤,她便被绑在床边看他,起初她还会在这种时候想要杀他,知道不可能后连坐在他旁边都觉得空气难闻,挑着最远的距离躲。


    这种时候,池晚舟便扯着链子拉着她逼她看他。


    谁还没当过狗呢?


    灵芽站起来一步步走在石桥上,池晚舟只能仰头看近在咫尺的师姐。


    师姐伸出手摸在了他脸上,温热的指尖,柔软滑腻的触感。


    “池晚舟,会恨我吗?”灵芽问,手指灵巧地抚过脸颊,掐住了他下巴。“你只用说实话。”


    池晚舟浑身僵硬,恨吗?池晚舟望进灵芽的眼睛里,看见一张狼狈又怯懦的脸。


    “我不配。”眼泪砸在灵芽的手上,池晚舟颤抖地说着:“我这种人,本来就配不上这里。”


    灵芽从前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卑贱的样子,天生的奴才样。现在却不了,见过他更讨厌的样子,现在他在她面前软弱,只让她身心愉悦得想发笑。


    灵芽俯下身来,看着这张瘦脱相却依旧能从眉眼里看出熟悉感的脸:“对,池晚舟,你就是不配的。”


    上一世池晚舟没有被带进后山,而她和花在酒被无宁师兄带去练了整晚的剑,这一次,她和花在酒成功将池晚舟扔进后山,虽然他命实在好没死掉,自己和花在酒还受到了重罚,但这说明,事情是可以被改变的不是吗?


    花在酒五千遍剑诀默写完那日,也是灵芽思过的最后一天。


    霜寒师兄和霜月师姐站在树下等她,安师姐则拎着池晚舟站在石桥旁对她喊道:“师妹,无宁说你给池师弟道个歉,这次责罚就算完啦。”


    灵芽抬头看池晚舟,少年被强行拉着站在原地,手局促地虚握成拳放在身侧,别过脸不敢看她。


    道歉?灵芽笑起来:“好啊。”


    此话一出,霜寒霜月都松了口气,他们还怕灵芽不松口,特意跟来打算劝说。


    灵芽站起来,长时间的跪立让她膝盖如同骨裂般疼痛,不过还好,还能忍。她早就从里到外寸寸骨肉痛了个遍,这点疼痛对她来说,不过是眉头微蹙罢了。


    灵芽走到池晚舟面前:“池师弟,抱歉。”


    她真正要取的是池晚舟的命,如果真到那时候,他要她为此偿命也行,一句道歉又算得了什么?


    安常意伸手推了推池晚舟:“池师弟,小芽儿跟你道歉呢,你要原谅她吗?”


    思过崖风太大,池晚舟修为太低凭自己根本难以在石桥边站稳,如今被一推,更是摇晃着要跌下去,一只手伸过来稳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