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遗迹里面就传来了连续迸发的枪声，伴随巨龙的吼叫，炽热的烈焰从门缝中喷涌而出。


    门内隐约传来铿锵金属碰撞的声音，怪物的哀嚎，和……熟悉的狙击枪声。


    大门像被炮弹轰然撞击。


    徐木灵听到轻微的人声，是队伍里那个一直沉默的旧池沼。


    隔着大门对她有气无力的喊：“徐清灵，你得跑，里面其实有两条龙，我们都会死……”


    还没说完，也许是人晕了过去，他的声音就只说了一半。


    里面的枪声越来越激烈，刀剑的碰撞从剧烈到逐渐轻微，龙的喘息却越来越厚重。


    徐木灵内心却涌出浓烈的无力感，烦躁得踹着遗迹大门。


    脑海里满是陈清涟向她伸出手，又坚决将她关在门外，结果那张骄傲的脸被撕烂，满是血污的样子。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清灵不甘心做局外人。


    “你在看着的话，就出来帮你的信徒。”站在门外，她冷冷对着天空喊了一声。


    霎那间，世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她的身体上浮，再一次来到了神明的祭坛，与被锁链捆绑成十字架的生物双目而对。


    “终于，你主动呼唤我了么？”神明冷笑。


    “别废话，快点帮我进去。”徐木灵很焦急，也没好气。


    “代价。”神明低语。


    “你需要什么？”徐木灵抿了抿嘴。


    她总感觉和对方做交易，不会有什么好事。


    “里面有两条亚龙，我要你供奉其中一整条龙血与肉，连同它的魔核。”神明思索了片刻，“一起献祭给我。”


    徐木灵撇了一眼云层下方。


    她隐约能看见城堡一般的遗迹，燃起浓浓熊烟，火焰滚滚喷向天空。


    “成交！”


    犹豫了片刻，徐木灵还是答应了。她没有别的选择。


    神明第一次露出满意的笑容。


    它的响指轻扣。


    像是被成千上万的手拖拽般，徐木灵重新坠回了地面。


    “你的态度很不敬神，但毕竟是我唯一的信徒，倒是可以宽容。”神明低低看着不断下坠的徐木灵，目光里燃着戏谑的火：“下次见面，记得叫我阿狄普圣主。”


    ……


    当徐清灵落在地上，忽然一念，就闪烁进了遗迹中。


    这就是它赐予的力量么？徐木灵想着，她抬起头，看向四周，面前一片漆黑。


    只有零零散散的电灯闪烁，告诉她这里不是晚上。


    但里面比她想的还要惨烈。


    旧池沼就在她身旁，靠着墙晕了过去。


    地板上满是干枯的人类。肥硕的老鼠正在撕咬着他们的尸体。


    屋檐攀爬着无数三头怪鸟，结成铺天盖地的黑压压一群，像是炮弹般向不远处一扇门直直扑去。


    砰砰！


    鸟群冲到一半，就一个接一个哀嚎着掉落到地上。


    远处不断响起接狙击枪的沉闷发射声——她转身望去，墨水遥就在大门的外面，架着重狙，不断向天空点射。


    徐清灵将旧池沼背起来，穿过地面上的怪物群。


    她感觉一切都变得那么缓慢。那些肥硕的老鼠扑过来的姿势，定格在半空，她只用了一刀就轻松解决了它们。


    “这神，说话还怪算话的。”她嘟囔一句。


    却又仿佛听到了“神明”在身后冷笑。猛的一回头，但身后只要空荡荡的黑暗。


    “你怎么进来的！”墨水遥看见她的那刻，惊讶的大喊。


    “你们队长呢？”徐木灵没有直接回答对方。


    “队长在里面。”墨水遥指了指身后的黑色大门，“但你不用进去，一头S级的魔龙而已，队长一个人可以对付……”


    她拦住徐木灵，想把她留下来，帮忙解决屋子里的怪物。但对方只是将背上的人放下。急匆匆打开后方的黑门，钻了进去。


    独留墨水遥举着的手，僵直在半空。


    “完蛋了。”她转身望着漫天涌出的怪鸟和地上晕倒的旧池沼，低声地嘀咕，“队长的秘密守不住了……“”


    【不过，也不是我的责任…】


    【吧……】


    墨水遥强行若无其事转身，继续对着开枪……


    打开门的那刻，空气炎热得像是六月闷热的夏季。徐清灵看着到处都是树木熄灭后的灰烬，天花板也被烧开了巨大的洞。


    地上满是剥脱的银色鳞片和血迹，烧焦的长袍落在一旁。


    陈清涟卷着长袖，站在巨龙的尸体上。


    他的头发烧得有些发卷，满脸狼狈的尘土，但却站在光里，对巨龙的尸体念着祷告歌。


    长剑插在龙的尸体上，恰如十字圣架……


    “你在对怪物祈祷么？”徐木灵满脸阴沉地走进他。


    “你怎么进来的？”陈清涟微微皱眉，转身看向她，““墨水涟应该已经将你关在门外了。”


    “我有自己的方法。”徐木灵知道对方没打算直接回答。


    “你和它们做了交易么？”他继续问。


    “没有。”徐木灵否认道。


    两人相视，徐木灵又撇过头去，不去看他。


    她摸了摸倒下的龙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龙，龙鳞摸起来有岩石的质感，冰凉冰凉的。


    陈清涟踩着突兀的龙角，一步步走上龙身的最高处，将剑拔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沉默的最后，陈清涟还是主动妥协了。


    “要不要交易。”他将剑收进剑鞘，“我带你回陨临城，帮你摆脱圣教的追捕，你也不对别人说，我会怪物作这样的事情。”


    徐木灵轻声的笑。


    对怪物作祷告，肯定是罪大恶极的行为，自己也算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


    “不够么？”陈清涟看着下方的少女，对方低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可以！”她忍住了笑意，抬头看向对方，“但你还欠我一笔帐。”


    “什么？”


    “对于你把我扔在外面的行为，我可是很生气的。”徐木灵看着对方那只紧握着剑鞘的手，明明在不久前，他才从地上将自己拉起来。


    “我是为了保护你……”


    “我不想当任人保护的小女孩。”徐木涟灵坚定的打断他：“接下来的战斗，我也要参加。”


    “可是，你的战斗能力……”陈清涟皱了皱眉头。


    但还没等他疑惑，头顶已经传来了巨龙的咆哮，烈焰猛然从头顶落下，覆盖整个遗迹。


    陈清涟猛然跳下龙尸，将徐木灵扑倒，才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趴在地上，两人抬头看去，黑色的魔龙从天而降。


    那比地上死去魔龙还要大一倍的身躯，紧紧依偎在死去的魔龙身上，整个翅膀覆盖住了龙的尸体。


    【怪物也会有感情么？】


    徐木灵看着魔龙仰头咆哮，紧闭的双眼上，有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流下落到龙尸上。


    那姿态像是人类君主紧握着爱妃的遗骸，又像是圣经里，圣母玛丽亚抱着新生的耶稣。


    它缓缓低下头，睁开眼与徐木灵对视，那金黄色的龙瞳只是看了她一眼。


    徐木灵就产生了不受控制想要臣服的冲动，想割下自己的头颅献给对方，借已偿还它王妃的死。


    “清醒点。”陈清涟抓紧她的肩膀，用力将她摇醒。


    “我刚才怎么了？”看着右手上，已经举到脖子上的短刀，徐木灵感到一阵后怕。


    “是精神攻击。”陈清涟皱了皱眉头，他也再忍受着对方散发的威严，“我应该想到的，这条母龙怀孕了，大概率会有另一条龙陪着它。”


    “我也可以战斗……”徐木灵支撑着爬起来，举起短刀。


    但下一秒，巨龙见自己的能力不奏效，挥舞利爪就向两人袭来。空气剧烈的轰鸣，龙爪速度的猛烈，使整个房间都掀起巨大的爪风。


    尽管男人迅速拔出黑刃格挡住了一击，但风还是把两人掀飞数米远。


    看着喷吐鼻息的古龙，漠然看着她们，下一秒，从口中吐出猛然剧烈的龙焰，火红色的焰火仿佛要将这个世界燃尽。


    沿途的一切都在迅速融化，化成黏糊糊的一团。


    陈清涟举起左手，手上符文大亮，迸发出的屏障将火焰挡在了外面。


    借着这个时机，他转身看向徐木灵，明明那么危机的时刻，他的声音却那么平静：“这是S级的魔物，看来，只有我能拖住它。你可以帮我告诉墨水遥么？让总部派白骑士团长过来。”


    他的话里带着铁和血的气息，仿佛面前的就是悬崖，而他将要跳下去；但同时，那语气又饱含卑微，像是在向她祈祷，期待在她嘴里听到一句肯定的回答。


    望着那双平静的瞳孔对视，徐木灵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但陈清涟已经将腰间的黑色流苏塞给了她，还没等她回复，就将她推出了黑门之外……


    “是你的妻子？”魔龙喷吐着烈焰，居高临下看着他。


    “只是同伴。”陈清涟举起黑刃，刃光大涨，黑色的流水像泼墨一样涌出，滴落到地面，整片大理石都被腐蚀成了残渣。


    “不管是谁，等我杀了你以后，她也跑不远。”魔龙愤怒地挨近他，口中吐着雷霆般的语言。


    它们面对面，但谁都没有主动攻击。


    片刻后，像是刻意想激怒陈清涟。魔龙向四周喷吐火焰，将周围的植物、尸骨统统烧成一团。


    事后，魔龙露出血腥的牙齿，得意笑了笑：“我知道这些东西对你们人类多重要，你还不出手么？”


    它笑得那么得意张扬，捧腹大笑，毫不畏惧陈清涟会出手。


    因为它是那么狡诈，那么阴险，他看得见面前人类已经筋疲力尽。现在，他更想摧毁对方的内心，让他感受到，它内心万分之一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