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猫
作品:《扮猫扮虎,扮成被淋湿的小狗》 柳安潼踩下油门,没开出多远,她减速停在栾树边。
黄色的花,粉色的果,灯笼花随风滚动,花瓣转了个几个圈落在挡风玻璃上。
柳安潼拉开车门,拾起那朵花。
三叶合抱的扁灯笼,花瓣已经泛黄了,皱巴巴的一片。
柳安潼随意放进口袋,摸到烟盒。
几乎没有犹豫地,她掏出火机。
火机咻地窜出火焰,淡香夹杂烟草味窜入鼻腔
柳安潼歪头,指节夹着最后一支雨花石。她深吸一口,叹出烟雾,情绪也随之叹出。
工作日上午,医院门口人不多,曲知夏的身形更加显眼。
她蹲在花坛旁,阳光洒落,一身baby蓝真丝裙被风吹得波光粼粼。
柳安潼眯眼,不懂她在干嘛。
曲知夏转身,露出身后的毛茸茸。
——原来在逗猫
猫懒洋洋地伸懒腰放松,哈欠连天。
曲知夏戳戳它,喊它名字。
猫!
猫……?
猫~
猫好烦,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曲知夏,转身跳上花坛。
曲知夏没眼力见地跟上去,起身时腿麻差点摔跤。
都怪你!
曲知夏指着猫抱怨,三秒后又和猫搭话。
猫,你多大了?
猫,你有主人吗?
猫,你吃饭了吗?
猫翻身,耳朵抖个不停。
曲知夏拿出随身带的牛轧糖,不紧不慢地撕下糯米纸。
猫,你想吃吗?
猫,你吃过吗?
猫,我才不给你吃。
猫忍忍忍。
猫忍无可忍!
“喵!”
猫大叫,弹射起步爬上树。
绿意繁茂的枝叶群中,猫躲在最粗壮的树干上舔毛,看着树下原地跺脚的女孩,它总算得了个清净。
将一切尽收眼底,柳安潼勾唇。
不过很快,她的笑意在看见另一个人后戛然而止。
——季心溪。
……
逃离柳安潼,重新坐回季心溪的车,曲知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是谁啊?”季心溪迫不及待地问。
“不认识。”曲知夏闭眼,语气淡淡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
“不认识她你还跟她走?还丢下我一个人?”季心溪瞪她。
“我!”
曲知夏自知理亏,哼哼唧唧半天才开口。
“就那天酒吧认识的,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
“长得很漂亮。”
“我加了她微信。”
“……聊了些有的没的。”
“然后今天,她来医院体检,正好碰到了。”
“本来打算去吃下午茶。”
“然后,然后……”
曲知夏闭眼。
“然后我发现她是我们部门的总监。”
“……?”
季心溪不可置信地怪叫一声,“这么巧?还是直属上司?”
曲知夏大学毕业后没实习没考研没考公,完全不懂这有多可怕。
“很吓人吗?”
季心溪沉默半晌,像看怪物一样看她,问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不会又瞎撩人家了吧?”
“……”
无声对视中,季心溪看见曲知夏微红的脸颊。
答案显而易见。
曲知夏不死心地点开柳安潼的微信查验真身。
和部门群里的不是一个号,但两号地区一致——临猗。
默认头像,随机微信号,甚至根本没有开朋友圈。
死气沉沉的三无小号。
私人号也没好到哪里去。
曲知夏再次感慨,柳安潼真是和她完全不同的人。
“哎。”季心溪突然想到什么,“曲阿姨没给你开后门啊?”
提起这个曲知夏就烦。
“没,她让我从实习生做起,好好锻炼自己。”
“真的假的?”季心溪一脸惊讶。
季心溪和曲知夏自初中相识,两家人是对门邻居,在她印象中,曲知夏从小便是被娇惯长大的
她们初中是省部级,重高升学率98%,校规森严。
当季心溪早起凑学勤分时,曲知夏在松软大床上睡得醉生梦死;当季心溪因为校服拉链没拉到最顶被教导主任批评时,曲知夏在和她分享自己买的时尚小垃圾。
所以理所应当的,曲知夏留级了。
曲雁对此毫无怨言,溺爱程度令季心溪瞠目结舌。
“我妈妈说她只希望我天天开心。”
季心溪最后一次给曲知夏送作业时,她说。
女孩笑得没心没肺,浑然不知再牢固的堤坝也会有倒塌的那一天。
季心溪还是觉得哪里奇怪,怎么就这么突然呢?
“那你怎么想的?”季心溪问。
“不知道。”曲知夏摇头。
她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坚信计划赶不上变化,理所应当地将自己置于未知。
“实习期六个月……”曲知夏想了想,“我可能干几天就跑路了吧。这种事情哪里说得准啦!”
意料之内的回答。
季心溪忧心忡忡。
曲知夏的感情浓郁又鲜明。
喜欢就是喜欢,她会亲近你夸你的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不叫你浪费时间猜疑。
平心而论,曲知夏这个人做朋友来说很够格。
大方、主动,爱恨分明。
但做同事,不行。
朋友亲人爱人会因为爱多加宽恕。
但是职场不是。
前有为利益挣得头破血流的竞争对手,后有揪住你的一次失误拼命压价的客户。
还有擅长PUA的领导,哦……曲知夏已经和她的领导“混熟”了。
“那就先干着呗。”知道曲知夏吃软不吃硬,季心溪半开玩笑道:“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过几个月见你,我就得喊你曲副总监了。”
曲知夏笑骂:“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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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孟可容小区楼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啊?”孟可容围着新车转一圈,啧啧称奇。
“全款?”她问。
“嗯。”柳安潼答。
“那你存款……”孟可容惊讶,面露不解:“公司不是配了车吗?”
“公司的终究是公司的。”柳安潼语气平淡。
孟可容看了一眼柳安潼。
在她和柳安潼刚认识的时候,她对柳安潼的初印象就是很有距离感的工作狂。
柳安潼似乎对这座城市有近乎疯狂的着迷。
或许是大城市的繁华吸引了她?
孟可容隐约有猜测。
和柳安潼相处这么些年,她虽从没听柳安潼完整聊过自己的私事,却也能从只言片语中窥见些许。
家庭、童年、学生时期。
那些朋友之间deep talk的话题,通常都是孟可容主动破冰。
柳安潼就像湖滨城市常遇见的大雾天。
灰蒙蒙的,能见度很低。
大多数人都很讨厌这种恶劣天气。唯独有些缺心眼会发出天真浪漫的感慨:“哇,像仙境一样诶!”
“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知道。”柳安潼不习惯这种充满温情的氛围,她看表,“你开我开?”
“我开!”
孟可容抢先一步上车。
“什么时候上的牌?”
“国庆前。”
“新车你舍得借给我?”孟可容打趣。
柳安潼沉默。
引擎发动,她才开口:“你和季心溪很熟吗?”
“……”
孟可容无语地瞥她一眼,她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招聘新调酒师,孟可容借机约柳安潼见面。
一方面是因为酒吧的一半资产归柳安潼所有,作为股东理应知晓酒吧人员的来去。
另一方面,她真的很好奇。
好奇曲知夏,好奇她们之前发生了什么。
那张夹在钱包里的旧照片,边缘已经磨到发毛。照片上的曲知夏比起现在多了几分稚嫩,但依旧高高仰着头,嘴角挂着自信张扬的笑。
“还行吧,不算特别熟。”孟可容装傻,“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
柳安潼缄口不言。
她要问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也不算特别熟,我开业的时候她来捧过场,一来二去加了微信。”
“嗯。”
“挺好的一个人,挺多人问我要她微信的。”
“嗯。”
“人家很年轻啊,才二十出头。事业做得也不错,年少有为。”
“嗯。”
“还是单身呢,平时也没见她带其她女孩来酒吧,不知道是不是母胎solo。”
“嗯。”
车内后视镜里,柳安潼每“嗯”一声,表情就淡一分。
孟可容哑然失笑,“你是想问她喜不喜欢曲知夏?”
“她要是喜欢的话,早谈上了,还轮得到别人?”
前方车辆急刹,孟可容猛踩刹车,整个人都要扑出去。
“要死啊你,贱吊!”
好友的新车差点在自己手里出了事故,孟可容没忍住摇下车窗怒骂。
红灯转绿,继续行驶。
“我说真的。”孟可容怒气未消,“你这么喜欢她就直接追好了,磨磨唧唧的干嘛?”
孟可容沉浸在帮好友追妻中无法自拔,柳安潼的心思却放在工作微信群弹出一条新消息。
【实习生张曼雅(曲知夏)组初期规划】
六个月实习期内,实习生们将参与制作三个项目,时长分别为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难度也随之增加。
由经验丰富的mentor带领实习生参与设计,理论实践相结合,最后根据客户满意度决定是否转正。
六个月。
这么久?
柳安潼若有所思。
她也算mentor吧?
柳安潼想。
专业背景√
行业经验√
管理能力√
还有——
了解曲知夏√
那为什么不是她带曲知夏度过实习期?
“你在工作上又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怎么对待感情这么犹豫不决呢?”
孟可容是个性情中人,真把柳安潼当朋友看,说话也很直接。
“感情不是工作,不需要多严肃理智,你要感性一点!吸引,懂吗?”
“要展露自己,要主动,要花钱。”
孟可容絮絮叨叨。
“你觉得六个月能喜欢上一个人吗?”柳安潼没头没尾冒出来一句。
“?”
孟可容一头雾水,但还是回:“可以吧?你知道我的啊,我是一见钟情派。”
“轻浮。”柳安潼刻薄道。
“哎”,孟可容瞪她,“我刚刚说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心里啊?”
“嗯。”
“那你知道要怎么做了吗?”
“嗯。”柳安潼一脸认真。
“勾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