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高大的黑发男人沉默地在夜晚的新宿街道上穿行，黑发随意的垂落，摇晃在夜色的目光只能偶尔透过额发，注视到那双折射着漂亮光泽的眼睛。


    他终于站定。


    凑在一起的少女捂唇眼神落在他身上小声说了什么，引发一阵欢快的哄笑，被围在中间的少女挎包上的白色老鼠挂件随着笑意微微摇晃。


    他的目光在店铺的霓虹招牌上扫视。


    几十米开外的窃窃私语清晰的传进他的耳膜。


    “他在找什么？”


    “要不要去帮帮他？”


    “不要吧，虽然是帅哥，但不觉得有点……可怕吗？”


    说完又是小声讨论。


    黑发男人平静的和店铺门前的立牌对视了一会儿。


    招牌上的金发男人眼神隐忍而诱惑，极富未来感的背景上上下排列的两行字，他小声念出来以加快理解。


    “前任国家公务员，现在的王子sama？洁主任？”


    好性缩力的称号。


    伏黑甚尔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对比了一下手机里的照片，悬了半天的心还是死了，苦恼的抓了抓垂落的黑发：“还真是牛郎店啊。”


    不久前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在腐国求学的生活，转眼就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日本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毕竟他是胎穿，直到前段时间被人揍到十分之九死才偶然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而已。


    那大概是人死前的走马灯，但咒术界的治愈术式与这具身体的相性不错把他从三途川强行拽了回来，导致他拥有了两份记忆。


    但这其中出了点小问题。


    他对于作为天与暴君生活的记忆和磨练出的技艺十分模糊和陌生。


    简单来说他被洗点了。


    他平静的凝固在门外与那位洁主任对视，插在口袋里的手背挣扎的握拳，在去留之间犹豫。


    “嗡嗡。”


    有人发来了一条讯息。


    ——你一共欠我两亿五千三百五十日元。


    好吧，从十分至九死满血复活总要付出点代价。


    他把手机随手揣进裤兜，慢吞吞的推门而入，眼前陡然一暗，名为繁华的牛郎店灯光和名字截然相反的黯淡，角落的留声机被侍者换上Freddie Freeloader的黑胶。


    柔软温和的爵士乐面容精致为客人取乐的男性与价格昂贵的酒精，营造出暧昧却不低俗的氛围。


    他环视一圈注意到吧台后的男人，脚步一转自然而然的走到吧台前坐下，清了清嗓子。


    没有给他机会说出“你好我来上班”的社畜发言，衬衣马甲的调酒师率先倒了一杯伏特加推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杯子。


    看起来是他以前的爱好。


    伏黑甚尔不动声色的端起酒杯，小心抿了一口。


    日向熏靠着吧台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见他低头不语，一分钟过去杯子里的液体还没消失，谨慎的问：“心情不好？”


    低头掩盖扭曲表情的伏黑甚尔收紧手指，从容的抬头，一支雪茄就递过来，他顿了一下，身体自然而然的接过，黑眸低垂着注视替他点燃的男人。


    昏暗的灯光掩盖了他脸上的僵硬，身体已经娴熟的夹着雪茄吸了一口。


    前品学兼优公费留学好学生在心底震惊：我私底下还真是烟酒都来的啊。


    好奇怪的感觉。


    他带着三分好奇三分探究四分跃跃欲试偏头吐息，声音有一丝丝沙哑，把问题谨慎的的抛回去：“嗯？”


    乳白色的烟雾在的昏黄的氛围灯下打着卷向上消散，有一小部分因日向熏隔着吧台靠近的动作暧昧的拂过他的脸颊，他的手指越过吧台不经意擦过伏黑甚尔的手背。


    伏黑甚尔后背一僵，硬装的从容差点碎掉，借着喝酒的动作向后靠拉开距离看着他：“说话。”


    被他加重语调警告的日向熏清秀的脸颊浮现红晕，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伏黑甚尔张嘴差点把杯子里的冰球倒进嘴里，捂唇咳嗽了一阵。


    日向熏扶着脸看着他笑嘻嘻道：“又拒绝我，还真是认钱不认人，不过这也是甚尔君的魅力所在呢~说正经的，你知道为什么店长今天没出现吗？”


    他怎么知道？


    伏黑甚尔努力回忆了一下，模糊记忆中那位店长并不重要没有留下痕迹，但既然他这么说了。


    “是因为我？”


    有客人来了，日向熏站直身体调酒，抽空朝他眨了眨眼，朝一个方向示意：“你这段时间没来，你的大客户被店长转给洁接待了。”


    好家伙还是熟人。


    伏黑甚尔扔掉雪茄转头观察了一会儿，蹲在客人身旁，把脑袋搁在客人腿上撒娇的青年，又转回来：“那位是公务员再就业的洁主任？”


    他在心里把重操旧业的想法再次划掉。


    不行，他一定不行的。


    日向熏听到他的称呼噗嗤一声，笑了好一会儿，随手打发走搭讪的客人，他颤抖着声音：“职员而已，说得像大人物体察民情一样。”


    伏黑甚尔认同：“我看你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他庆幸自己没有被印在上面。


    日向熏：“要我说还是你的宣传照好看，暗夜暴君的称号也很和你很配。”


    “……”


    还真有。


    伏黑·暗夜暴君·甚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辞职的想法已经攀升到巅峰，两个亿的欠债又鞭策着他继续坐在这里。


    沉默一会儿。


    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有底薪吗？”


    “诶？”


    他耐心的重复：“不接待客人的话，店长会给我发底薪吗？”


    日向熏回过神，用奇妙又遗憾的眼神从他的……胸肌上滑过：“发的，我记得你的底薪是50万日元，嘛，谁让你是店长挖来的头牌呢。”


    好极了，只要他不吃不喝在这混上十七年就能还完欠债。


    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现在算是身无分文拿点底薪也是好的。


    他思索了一会儿，看向长袖善舞的日向熏，非常认真且富有探索精神的询问：“你知道什么活来钱快吗？”


    想到自己修复后留下大片狰狞疤痕等待休养的身体。


    他补充：“比较空闲不太累的。”


    日向熏擦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对他来说这几个限定条件非常轻易的圈定了极其精准的范围，他不信伏黑甚尔不知道……探究地眼神在伏黑身上转了一圈。


    “好吧，也不知道你到底抽了哪根筋，现在打算走清纯反差路线么，嗯……效果好像还不错，你今天的确看起来挺吸引人的。”


    虽然之前也一样。


    准确来说力量感点满的性感□□与冷酷的帅气脸庞，配上他偶尔泄露出的矛盾冷感……这一切简直是太棒了。


    这家伙兴许没发现，从他走进店里，落在这边的视线越来越多了。


    伏黑甚尔摸了把起床后只抓了两把的头发，瞥了眼自己，过于宽松的练功服灯笼束脚裤被他塞进柜子深处，穿那个搭配紧身体恤会让他有种出门干架的感觉。


    再重复一遍：他被洗点了！


    他默默思索了一下日向熏的话。


    ……去他爹的反差。


    伏黑甚尔冷静的想，要是以前有人在他面前说这句话，下一秒可能就泡在东京湾了。


    而现在。


    惹到他相当于没惹。


    “啧，别开玩笑了，说认真的。”


    日向熏耸了耸肩膀：“你现在可比以前的颓废样看起来好多了，我认真的，如果你真的变了就别想刚才那个了。”


    “如果只是一时兴起，答案咱们都心知肚明，现在掉头左转直走把洁替换掉还来得及，我注意到了那位小姐一直在看你。”


    雪茄燃尽的一丝丝烟雾断开。


    伏黑甚尔头也不回的说：“不，这个不行。”


    日向熏诧异：“那就没了。”


    伏黑甚尔深深的吸了口气雪茄。


    醒来后马上就背上巨债，暂时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技能，能还上钱的方法同时养活自己的路甚至只有两条。


    一是卖身。


    二是按照孔时雨的建议在他那儿接任务。


    伏黑甚尔认同恢复记忆以前自己的所作所为，能够成长为什么样的人取决于生存环境，在禅院家那种地方他出来后没报社都算做出贡献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个他到底是个怎样的天才以及倒霉蛋。


    所以连个可以抱怨的人都没有，他只能专注思考解决方法。


    两个选择一个能摧毁他的三观另一个能摧毁他的身体。


    “我只是想带着他的份过得更好……好吧，好歹能作出一点点更好的改变，维持现状的话也不是不行。”


    但现在看来维持现在也很困难。


    他一口饮尽第二杯酒，升腾的酒精让他感觉自己有点轻飘飘的，朝日向薰摆摆手：“那我下班了，不用送。”


    日向薰震惊：这家伙居然真的准备吃白饭拿底薪？


    ·


    伏黑甚尔走出几步忽然被人拦住。


    面容可爱的少女紧张的交握着手，眼神落在他脸上，又被烫到了一样一触即离，声音蚊子一样小。


    “内个，请问我可以点你吗？”


    他垂眸在那她挎包上的毛绒老鼠上停顿片刻。


    少女低头紧张的等待关注了一晚上的男人回答，随着沉默蔓延，她急忙补充：“你很贵吗？我有钱的。”


    这种真的被当做商品选择的感觉有点新奇。


    “哼。”


    她听到黑发男人从胸腔和喉咙间挤出的哼笑，只是一个音节就让她脑子里激动的冒泡泡恨不得给他钱让他多对着自己笑几声，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伏黑甚尔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抓了一把包装好的高级茶点，从容不迫的塞进自己的口袋。


    少女茫然的看着他十分顺手的动作，眼里的羞涩卡了一下，直到那只大手兜着一半点心放到她的掌心。


    然后她的肩膀被轻轻推了一下。


    “小孩儿不要来这种地方，吃点点心算了，走吧。”


    双手捧着点心的少女看着他的背影，心说明明是您自己想吃才对。


    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没走出多远就被他一根手指抵住额头。


    伏黑甚尔单手插兜懒洋洋的打了哈欠：“别跟着我了，我不卖身。”


    少女忍不住提高音量：“可是我知道您之前还是这里有名头牌！”


    “啧，从良了不行啊。”


    知道的还挺多。


    伏黑甚尔想赶紧把人打发了好回去睡觉，声音却忽然顿住，身侧的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安静下来，小声说：“从刚才开始好像就有什么声音，您听到了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变大了，仿佛就在他们耳边摩擦。


    他僵硬的站在少女身前，瞳孔由左往右看了一遍，什么都没看到。


    意料之中。


    毕竟他是超强的天与咒缚嘛（洗点版）。


    这样的东西他以前一只手能打十个，虽然现在被迫洗点，但按道理来说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应该能轻而易举解决区区一只……才怪啊！


    伏黑甚尔感觉到什么柔软的东西自下而上的一圈圈缠绕挤压他的身体，小腹和胃被重重挤压的感觉让他只有酒精的胃剧烈翻腾。


    曾经受伤过的半边身体榨出的痛感更加明显。


    他的灵魂被分裂成两半，一半冷冰冰的注视着他的挣扎，似乎在轻蔑为什么不随手杀了这只咒灵，另一半被身体缠绕上未知怪物的恐惧和难言的痛苦像死亡的锁链一样死死缠住。


    意识和身体互相矛盾难以协同的后果就是像傻缺一样站在原地。


    打破这致命的左右脑互搏的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高岛凉子短短十七年人生当中从没想过有一天她鼓起勇气想要泡一个男人居然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隔着极近的距离——她看见了。


    那肉色的柔软的如同在肠道中被挤压成条状的带着霉斑的午餐肉似的怪物，一圈圈缠绕着当在她身前的男人身上，宽松的衣物被动层层收紧隐约描绘出其下被勒出怪异又涩情形状的肌肉。


    被迫挤压出痛苦的呻吟若有似无环绕在耳边。


    他的痛苦让她没有心情关注任何其他的事情，只慌乱的从挎包里抓起什么，尖叫着朝缠绕在他身上的怪物捅去。


    电击器在那触感诡异的肉条上停顿片刻，随后径直穿透按到被绞杀的身躯上。


    捅在腰上的电流刺激让伏黑甚尔颤抖着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


    狭长的黑眸冷静得近乎冷酷的一秒得出结论：得跑。


    下一秒被束缚的身体动了动，缠绕在他身上的咒灵发出令人牙酸的拉拽声，短暂获得自由的宽大手掌一左一右抓住扭曲挣扎的长条午餐肉的。


    “噗嗤。”


    短促的撕裂声后是咒灵身上以极快速度恢复的伤口。


    期间不足一秒钟的间隔。


    伏黑甚尔双眸微阖吐了口气。


    够了。


    下一秒他就摆脱了咒灵站在高岛凉子身前，两人对视一眼，转眼间高大的黑发男人就扛着人消失在道路尽头。


    ·


    高岛凉子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被人当做沙包抗在肩膀上弄乱的裙子，双眸亮晶晶的看着转身离开的伏黑甚尔，眼里的暧昧烟消云散，现在装满了崇拜。


    “谢谢你救了我还送我回来。”


    伏黑甚尔背对着她朝旁边踱去：“顺便而已。”


    清冷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晃晃悠悠的走路姿势让影子也跟着有节奏的摇摆，看起来有点酷。


    高岛凉子抿唇微笑着追上去：“请您一定要收下这个。”


    吞下去的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身上被咒灵触碰过的地方灼烧般的疼痛，密密麻麻的不适让他心情低落的扭头：“也不用，你一个小女孩能有什么……东西？”


    薄薄的支票在夜色下泛着圣光。


    胡乱抱着从包里倒出来物品的高岛凉子，扬了扬下巴：“这是你救了我应得的报酬。”


    伏黑甚尔有点想挠头。


    他很缺钱。


    但高岛凉子是未成年。


    他真的非常缺钱。


    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拿小孩子这么多钱。


    他挣扎着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向她抱在怀中的漫画杂志，语速极快生怕自己反悔：“钱就算了，就这个吧，好了回去吧这么晚睡小心长不高。”


    拎着杂志的身影三两步消失在十米开外的公寓二楼。


    独自站在自家门外的高岛凉子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和支票，歪了歪头：“诶？”


    伏黑甚尔哐的一声关上门，把杂志随手扔到沙发上，开始在整个房子里翻箱倒柜，终于在衣柜的角落里找到他以前扔下的咒具。


    大部分咒具都随着丑宝一起消失了，他把特殊子弹填充进枪支拿着枪倒进沙发里才有了些安全感。


    抽出硌人的“杂志”。


    镶嵌着粉红爱心的标题刺入眼帘。


    《魔O》


    封面是双开门黑发拳击手攻和柔弱纤细理疗师受。


    他晕乎的打了个哈欠，身上的痛感却让人难以入睡：“竟然是BL漫画吗？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电视机没交费，晚上找人治疗要多花钱，干脆打发打发时间天亮出门。


    他随手翻开：“嗯？欠债……”


    他看了眼隐隐亮起的天空，清醒着承受了一夜咒力侵蚀，他有些疲倦，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


    高岛凉子：日安，伏黑君。


    高岛凉子：其实昨天您拿走的书其实是BL漫画……当然您想看的话也没什么。


    伏黑：等会儿还你。


    思考了一晚上怎么体面的把漫画拿回来的高岛凉子松了口气，噼里啪啦打字：我会准备其他的作为谢礼的。


    伏黑：不用，谢礼我看完了。


    她嘴角笑意一僵，手一松不小心发了张图片出去。


    伏黑甚尔盯着屏幕眼里弥漫着疲惫的红血丝：“潦倒漫画家的金钱交易？”


    不需要对方付出什么仅仅为了好感花这么大笔钱的事情应该只存在漫画里。


    新文斟酌来斟酌去终于还是开噜，撒花[撒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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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