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昆仑山，试炼境旁。


    通天教主与林凡二人，正一人一个躺椅，悠哉游哉地晒着太阳。


    两人中间摆着一张温润的小玉桌，桌上两杯清茶，热气袅袅，正是从后山茶园子采摘的悟道茶叶所泡。


    这等宝物，对林凡如今的大罗金仙修为来说，作用已是微乎其微，但胜在清香雅致，与师尊一同品茗闲谈，倒也惬意非凡。


    通天教主长舒一口气，懒洋洋地赞道：“还是你小子会享受啊！”


    林凡嘿嘿一笑，心道那是当然。


    但要说享受，最好的还是在温热的浴池里泡着，旁边小几上摆着冰镇西瓜，再喝着小茶，完事了找个手艺精湛的师傅美美地搓个背，最后上个三楼……


    那滋味，啧啧，才叫一个美！


    可惜了，洪荒世界，根本没有搓澡这门手艺。


    “师尊！”林凡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忽然有些担忧地问道：“也不知道多宝师弟怎么样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一个信儿也没有，他不会有事吧？”


    通天教主随意地摆了摆手，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能有什么事？为师都看着呢！他这会儿……”


    话音未落，通天教主猛地从躺椅上坐直，脸上悠闲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异。


    “嘿！这小子，还真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林凡刚想再问，却发现身旁的躺椅上已是空空如也，通天教主的身影早已没了踪迹。


    ……


    多宝心丧欲死。


    退路，已经断了。


    听罗睺的，便是背叛师门，与虎谋皮，遗臭万年。


    他做不到。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今日，他多宝便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也绝不能让这盖世魔头有任何脱困的机会！


    心念已定，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法力开始逆转，一股决绝的死志油然而生。


    “哼。”


    湖底的意志似乎感知到了他的选择，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又一个蠢货。”


    “和鸿钧那老东西一样，不知死活。”


    “罢了，本座耐心有限。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便将你炼成一具没有神智的傀儡。”


    “你这一身寻宝天赋，倒是可惜了。”


    话音未落，湖中一道精纯至极的魔气猛然射出，如一条黑色的毒龙，瞬间勒紧了多宝的脖子。


    窒息感与神魂被撕扯的剧痛同时传来！


    紧接着，另一股魔气化作漆黑的利爪，直取他的天灵盖！


    罗睺竟是要直接抹去他的神智！


    多宝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只魔爪即将触及他头皮的刹那。


    他神魂的最深处，一道平日里毫无动静的印记，被这股凛冽的杀机彻底激活！


    嗡——！


    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自多宝体内悍然爆发！


    那剑意锋锐到了极致，仿佛不是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力量，甫一出现，便将时空都割裂出一道道细微的漆黑裂缝。


    捆缚住多宝脖颈的魔气，在这股剑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被斩得七零八落，化为虚无！


    那只探向他头顶的魔爪，更是连一个呼吸都未能撑住，就被剑意从中间剖开，彻底湮灭！


    “这是……？”


    罗睺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疑。


    这股力量的层次太高，根本不属于眼前这只太乙金仙境的小老鼠！


    一个清朗而淡漠的声音，凭空在山谷中响起，回答了他的疑问。


    “这是我的剑。”


    声音响起的瞬间，一道璀璨的青色剑光划破了山谷中浓郁如墨的魔气。


    剑光如一道通天彻地的屏障，瞬间将多宝与刑天笼罩其中。


    滋啦——


    所有接触到剑光的魔气，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发出刺耳的消融声，迅速退散。


    剑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来人身着一件简单的青色道袍，面容清隽，双目深邃如同星辰宇宙。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的威压，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万千法则都要向他朝拜。


    圣人威压！


    这股威压，与罗睺那暴虐邪恶的魔威截然不同，却更加令人心悸，仿佛直面天道本身。


    圣人一出，天地皆寂。


    翻涌不休的魔湖，在这一刻瞬间平息，湖底那团巨大的黑暗阴影，也凝固不动。


    “通天……？”


    罗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其中充满了惊疑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被镇压无尽岁月，没想到刚一苏醒，就碰上了鸿钧门下这位杀伐第一的圣人。


    “老师！”


    多宝劫后余生，身体还在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狂喜。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通天教主瞥了多宝一眼，眉头微皱。


    “瞧你这熊样。”


    他语气虽有责备，却不见任何怒意。


    随后，他一挥袖袍。


    一道柔和的青光飞出，卷住多宝和一旁奄奄一息的刑天，将他们挪移到了自己身后百丈之外。


    青光笼罩之下，侵蚀他们神魂的魔气被瞬间驱散，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刑天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晃了晃魁梧的身躯，勉强站稳。


    他望向通天教主的背影，眼神复杂。


    虽分属不同阵营，但这份救命之恩，他刑天记下了。


    做完这一切，通天教主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死寂的漆黑湖面。


    他甚至懒得去看来湖中央的十二品轮回紫莲。


    “罗睺。”


    通天教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天宪昭告，在整个山谷回荡。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截教的弟子？”


    罗睺沉默了片刻，魔湖之中再次有魔气升腾，却被无形的圣人威压死死压制在湖面之上。


    “哼！通天！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当年若非鸿钧借助天道之力，本座岂会败？”


    “本座只是暂时蛰伏！待本座脱困，定要让这洪荒天地，重归魔道！”


    他语气森然，对鸿钧的恨意，即便隔着无穷岁月与封印，依旧炽烈如火。


    通天教主面无表情。


    “废话。”


    他吐出两个字，言语间是对罗睺过往“辉煌”的彻底无视。


    “这十二品轮回紫莲，与我门下有缘。”


    “你，不配染指。”


    罗睺闻言，发出刺耳的怪笑。


    “哈哈哈哈！有缘？”


    “通天，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此莲乃是镇压本座的关键阵眼！是鸿钧命西方那两个秃驴设下的！”


    “你若敢动它，这湖底被镇压的，可不止本座一个！”


    罗睺的言语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威胁。


    多宝听得心头一颤，刚想开口提醒。


    通天教主却根本没有理会罗睺的叫嚣。


    他的目光转向多宝，屈指一弹。


    一道清光从他指尖射出，瞬间没入多宝的眉心。


    多宝只觉神魂一清，自己从踏入此地开始的所有经历、所有见闻、所有感应，连同罗睺的每一次蛊惑与威胁，都化作一道信息流，被通天教主瞬间读取。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圣人之下，毫无秘密。


    “原来如此。”


    通天教主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魔湖，眼神已经变得冰冷。


    “一缕残魂，也敢算计贫道，染指轮回至宝。”


    他身后，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柄杀伐至宝的虚影，若隐若现，散发出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杀气。


    通天教主盯着湖心，一字一顿。


    “本座，给你三息时间。”


    “滚出这朵莲台。”


    “否则，连你这缕残魂，也一并斩了。”


    罗睺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通天，你动一下试试！”


    “这么多年了，这紫莲与我早已密不可分！”


    通天教主话都懒得回一句，一缕残魂罢了。


    手一挥。


    剑光起。


    如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却又蕴含着终结万物的无上锋芒。


    青萍剑在通天教主手中，并未斩出毁天灭地的剑气，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丝线，悄无声息地向着那株被魔气重重包裹的轮回紫莲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法则崩坏的异象。


    那青色丝线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剪刀裁开，连那浓郁如实质的魔气，都像是被冻结的墨汁，出现了一道清晰而平滑的切口。


    “通天！你找死！”


    罗睺暴虐的怒吼声从湖底传来，那团蠕动的黑暗剧烈翻滚，显然，通天这一剑，已经触及到了他的根本！


    更多的魔气从湖底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狰狞的魔影，前赴后继地扑向那道青色剑丝，企图将其淹没、腐蚀。


    然而，圣人之剑，岂是区区魔气所能阻挡？


    剑丝之上，诛仙阵图的虚影一闪而逝，凌厉的杀伐之气瞬间暴涨，所有靠近的魔影都在刹那间化为青烟，灰飞烟灭！


    眼看那道剑丝就要触碰到十二品轮回紫莲。


    多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刑天也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就在此时，罗睺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狂笑。


    “哈哈哈哈！晚了！通天！你终究还是上当了！”


    “你以为本座是在阻止你吗？”


    “不！本座是在帮你！”


    “帮你打破这该死的牢笼！！”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并非来自轮回紫莲，也不是来自魔气，而是从那漆黑如墨的湖底深处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通天这一剑的威压，从更深的层面给震碎了。


    整个山谷开始剧烈地摇晃，大地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黑色的闪电般从湖底蔓延开来，瞬间遍布整个山谷。


    “轰！”


    一股比罗睺魔气更加古老、更加混乱、更加暴虐的气息，猛地从那裂缝之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股纯粹的血煞之气！


    是龙汉初劫，道魔之争，无数先天神魔、亿万生灵陨落后，所积攒的无边怨念与杀伐之气！


    这股血煞之气，凝练成了暗红色的实质，如同一道通天血柱，瞬间冲破了山谷的禁制，染红了西方贫瘠的天空！


    “不好！”


    通天教主脸色骤变，他终于明白罗睺所说的“不止本座一人”是什么意思了！


    道祖命西方二圣，并非只是用轮回紫莲镇压罗睺的残魂。


    他们，是借着镇压罗睺，用轮回紫莲的轮回法则，来缓慢净化这道魔之争留下的，足以颠覆洪荒的无边业力与血煞！


    罗睺的魔气，与这血煞之气同出一源，相互纠缠，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而通天刚才那一剑，虽然斩开了魔气，却也打破了这个平衡！


    “老师！”多宝惊恐地大叫，在那股血煞之气的冲击下，他感觉自己的真灵都要被撕碎了，即便是圣人剑光护体，也感到一阵阵心悸。


    刑天更是双目赤红，身为巫族，他对这股源自盘古开天后的杀伐之气，有着本能的渴望与畏惧。


    “哈哈哈哈！通天！感觉到了吗？”


    “这，便是鸿钧欠本座的！是整个洪荒欠我魔道的！”


    罗睺的声音在血煞之中回荡，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你毁了阵眼平衡，这血煞怨气一旦彻底爆发，会瞬间席卷整个西方，将其化为魔域！届时，无边业力降下，你这圣人，也要道果蒙尘！”


    通天教主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收回了青萍剑，周身圣人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那即将失控的血煞之气暂时压制在山谷之内。


    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这股积攒了无尽岁月的怨气，一旦被引动，除非有圣人愿意耗费无尽心力在此地镇守，否则爆发只是迟早的事情。


    难道，真的要放弃轮回紫莲，任由这祸胎继续留在此地？


    就在通天教主陷入两难之际。


    一道悠长的佛号，自遥远的西方天际传来，响彻天地。


    “阿弥陀佛……”


    那声音充满了慈悲与苦涩，仿佛看尽了世间疾苦。


    紧接着，天降金莲，地涌甘泉，无量佛光如潮水般涌来，瞬间驱散了半边天空的血色。


    两道身影，脚踏十二品功德金莲，缓缓出现在山谷上空。


    一人面黄肌瘦，手持一根七宝妙树，神情悲苦。


    另一人面带疾苦，手持一串念珠，面容更苦。


    正是西方二圣，接引与准提！


    “通天！”


    准提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山谷，以及那冲天的血煞，脸上疾苦之色更浓，他宣了一声佛号，缓缓开口。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