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尘独自走在山路上，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久违的没有用上轻功，甚至是真气辅助，而是单纯的用一双腿丈量大地。


    她忽然闭上眼睛，收回了时刻笼罩周身三丈的感知，连一直释放在外，用来掩饰自身的细微真气和精神异力也一起消散了。


    来到这个时空的很久之后，易尘头一次放下本能的戒备，以另一种视角开始观察这个熟悉但又陌生的世界。


    削弱感知带来的些许恐慌逐渐散去，一种祥和宁静的意蕴从灵台处缓缓扩散开来。


    这一刻，神智仿佛彻底脱离身躯，来到一个不知所名，无以言语的广袤天地。


    真气带来的强大感逐渐消失，再无感知，眼前空无一物却又豁然开朗，如日月高悬，山海俱明，鱼跃波涛，雨照星辰。


    流淌全身的两种真气相互交织融合，勾勒全新的走向，壮大的神魂不断发现、沟通体内沉寂的窍穴，气血得以增强，元气被自然而然的吸纳，更加纯粹强大的真气又不断的反哺着肉身和灵魂，完美的循环就此达成。


    易尘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朵游云，一缕清风，遨游在眼前壮阔的大千世界之中。


    头顶传来滴答声响，一滴露水压弯了树叶，娇嫩的新叶被压折了腰肢，而露水滑落而下，正巧落入她的掌中，将平静打破。


    她抬起头，看向随风摇曳的草木，一时之间说不清自己刚刚到底突然明悟了什么，那感觉颇为玄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那一滴露水落在她手中，更像落在她心里。


    天地随之改变，易尘看着眼前的草木，却好像看见了无数蜿蜒流动，若隐若现的炁交织碰撞，萌发新生的气息。


    更远的地方，山峦河流上空，无数庞大厚重的炁静静地流淌着，相互纠缠着，形成了完美而复杂的先天炁局。


    看起来，有点像人体内的经脉系统。


    易尘心里这样想着，她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人身小天地，天地大人身的说法了。


    即使眼前的景色其实很不错，但如果非要让她以自己的认知描绘的话，她会觉得那无边无际的炁局其实和人体的经络确实非常像。


    平复了一下突破后的喜悦之情，易尘看向山路尽头，一个苍老的身影正步履蹒跚的从那里走来。


    除开是青衣第一楼的驻地之外，整座山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荒凉到没什么人会常来，易尘还特意挑了一条很偏僻的小路。


    但现在一个很老的老太婆，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青色衣裙，提着个装满了野菜的篮子，弯着腰走了过来。


    对方一直驼着背，身上好像压着块无形的大石，那沉重的压力将她的腰从中间压断了。


    易尘静静地看着她，一个贫苦的老妇人，在生命垂暮之年，还要独自一人，撑着老迈的躯体来荒山上采摘野菜充饥，任何有善心的人见了心里都会为之叹息。


    下一刻，易尘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好像挂上些许笑意，她仿佛不忍般地开口道：“老婆婆，还请过来一下，不知道你这些野菜多少钱一斤，我想买些。”


    青衣道袍的女子语气温和，看起来和世界上任何一个有同情心的普通人没有区别。


    满脸沧桑的老人也很高兴，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舒展开来。


    “多谢姑娘可怜我这老婆子，但这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姑娘要是想尝尝鲜，那就五文一斤好了。”


    老婆婆弯着腰，不敢直视眼前的年轻女子，然后带着感激的语气开口道。


    “很便宜，这些我都买了，不知道老婆婆你住那里，一会我带你下山吧。”


    青衣女冠扫一眼篮子里的野菜，都很新鲜，看上去刚刚摘下来没多久，然后她开口道。


    老人摆了摆手，笑道：“不敢劳烦姑娘，我这老婆子还是有点脚力的，我自己走就行了。”


    场面很和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很温馨的画面。


    只可惜接下来的这句话，立刻让眼前虚假的温馨消失无踪。


    “是吗，那我想向婆婆你打听些事，你认不认识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销魂婆婆这几个人啊？”


    接过竹篮的女冠没在意自己的好意被人拒绝，反而不经意地提起了几个名字，好像全然不知道这几个名字在江湖上的意味。


    没在意老妇人的反应，易尘接着开口道：“哦，如果这些名号你都没听说过的话，你知道公孙兰吗，据说她是初唐教坊中公孙大娘的后代，一手公孙剑舞天下无双。”


    老婆婆忽然笑了，她一边笑着，一边站直了身体。


    她的笑声清脆如银铃，又比银铃更动听：“小姑娘，你是想见识一下公孙剑舞吗？”


    易尘也笑了，但没有笑出声，而是浅笑着开口道：“虽然没有专门研究过，但剑舞我也会一点，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那你可瞧好了。”


    一双系着鲜红的彩缎的短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刚刚还迟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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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手上。


    剑光如惊虹电掣，木叶被森寒的剑气所摧，一片片落了下来，转瞬间又被剑光绞碎。


    红缎带动短剑，远比握在手中更灵活，招式的变化之快，变化之妙，更令人无法想象。


    毫无疑问，这是足够令人惊叹的剑术，江湖上任何一位剑道大家来了，也会承认这剑舞名副其实。


    但易尘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有形无神，华而不实。”


    女冠收敛了笑意，低垂的眼眸里满是失望之意。


    华美的剑舞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后剑光大炽，冰冷的剑锋转向女冠咽喉，只有霓虹霞光四溢，映得四周迷离幻彩，好生瑰丽。


    剑及至身前时，易尘终于也动了——素腕轻抬，刹那间，天光乍破。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没用赤霄，易尘随手一招，虚空中自然生出两柄无形气剑，只用了一剑便将公孙大娘的剑挑落一旁，再一剑，数朵血花便在她身上的各处气脉盛开。


    但在这之后，易尘并未停下自己的动作，她是纯阳气纯没错，但不代表她愿意让这套剑唐世界的顶级绝技蒙羞。


    没有在意倒下的敌人，易尘剑招不变，继续着舞步，好像先前废掉公孙兰的两剑不过是表演的一部分罢了。


    青衣淡漠的美人配上绝世的剑舞，天地间的无边杀机在最绚烂的舞姿中含而不露，即使是此刻的公孙兰也瞪大了双眼，心中只有一个声音——这，才是真正的公孙剑舞！


    到底不是七秀，以前也没有练剑舞的念头，所以易尘只跳了一小段剑器浑脱，就调转剑锋，收剑归鞘了。


    将天地元精凝聚的双剑驱散，易尘对着已经昏迷在地上的公孙兰开始思索，她打算把人交给无情，这样说不定能把整个红鞋子连根拔起。


    但现在有个严肃的问题，易尘在犹豫该怎么把人带回去。


    看了一眼鲜血横流的公孙兰，再瞅了一眼对方身上环绕的黑红交加的血煞气息，易尘默默打消了自己动手的想法。


    要是没突破之前还好，易尘也只能察觉天地间流转的无形之气韵罢了。


    但现在，能够直接观测的易尘表示，光是靠近这种散发着恶心气息的人，都让她觉得有些心理不适。


    易尘没有洁癖，但她也不想徒手碰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