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嫡女藏锋·静水深
作品:《锦书难寄:世子爷他总想撬我墙脚》 相府后院,玉兰初绽,香气清冷,却压不住那股子常年弥漫的、属于深宅大院的沉闷与算计。
沈知微端坐于窗边绣架前,指尖翻飞,一枚栩栩如生的翠鸟渐渐成型于素绢之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静谧的阴影。她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衫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无半分逾矩的亮色,温顺、沉默,如同这府里最不起眼的一株草。
“大小姐,”贴身丫鬟锦书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忧色,“二小姐那边,又闹起来了。”
沈知微手中的针线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闹?她那位庶妹沈知瑶,仗着继母王氏的宠爱,隔三差五便要寻些由头来她这“静心斋”聒噪一番,不是丢了支钗子疑心是她院里的丫头偷了,便是新得的料子被茶水“不小心”泼了,横竖都是她沈知微的不是。
“这回是夫人赏给二小姐的赤金点翠步摇不见了,二小姐一口咬定是昨儿个在花园里赏花时,被……被咱们院里的小丫头春桃撞了一下后便没了。”锦书声音更低,“夫人震怒,已命人拿了春桃去问话,怕是要动刑……”
针尖微微一滞,刺破了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在素绢上晕开,染红了翠鸟的羽翼。沈知微看着那点红,眸色沉静无波,仿佛被刺破的不是自己的手指。她慢条斯理地将绣针别回线板,用帕子按住了指尖。
“母亲正在气头上,此时去求情,只会火上浇油。”沈知微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潭,“去佛堂。就说,我昨日在佛前为父亲诵经祈福时,恍惚见佛龛供桌下似有金光一闪,许是菩萨显灵,指引迷途。”
锦书眼睛一亮:“是!奴婢这就去!”
沈知微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裙摆,脸上已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惶恐与虔诚的神情。她带着锦书,步履从容地穿过抄手游廊,向着府中最肃穆、也最偏僻的佛堂走去。一路上,仆妇丫鬟们投来的目光各异,有怜悯,有讥讽,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佛堂内檀香缭绕,继母王氏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庶妹沈知瑶正拿着帕子拭泪,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春桃被两个粗使婆子按着跪在地上,小脸煞白,瑟瑟发抖,嘴角已见了血痕。
“母亲。”沈知微垂眸敛衽,声音轻柔温顺,“女儿听闻妹妹失了心爱之物,心中不安,特来佛前祈求菩萨保佑,早日寻回。”
王氏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你有心了。只是这府里手脚不干净的丫头,必要严惩,以儆效尤!”她目光凌厉地扫向春桃。
“母亲说的是。”沈知微微微颔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佛龛下方,随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恍然,“咦?母亲您看,那供桌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女儿昨日诵经时,也仿佛看到金光一闪,还以为是菩萨显灵呢……”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她引向佛龛底部。一个眼尖的婆子立刻上前,弯腰摸索片刻,竟真的从厚厚的灰尘里摸出一支金光璀璨、点翠生辉的步摇!
“啊!我的步摇!”沈知瑶惊呼一声,扑过去抢在手里,脸上泪痕犹在,却已换上了失而复得的惊喜。
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步摇在佛龛下找到,这意味着什么?要么是沈知瑶自己不慎遗落或藏匿(可能性极低),要么就是有人故意陷害,栽赃到沈知微院里的丫头头上!无论是哪种,都让她这个当家主母面上无光,尤其是她刚刚才下令要严惩春桃。
“这……”王氏一时语塞。
沈知微却已盈盈拜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阿弥陀佛,果然是菩萨显灵!定是妹妹昨日在花园里玩耍,不小心将步摇遗落,被风吹滚入佛堂,恰好卡在供桌下。幸得菩萨指引,才免了一场冤屈,也保全了妹妹心爱之物。春桃,还不快谢过夫人和二小姐明察秋毫,没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王氏台阶下,又坐实了“意外”之说,更点出了“冤屈”,提醒众人春桃无辜。
春桃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夫人!谢二小姐!谢大小姐!”
王氏胸口起伏,看着沈知微低眉顺眼、温婉无害的模样,再看看一脸无辜(实则暗恨)的沈知瑶,只觉得一股邪火堵在心口,发作不得。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既是菩萨指引,一场误会,那便罢了。春桃,起来吧。瑶儿,日后仔细些,莫再毛毛躁躁。”
一场风波,看似消弭于无形。
沈知微扶着惊魂未定的春桃走出佛堂,阳光重新落在身上,暖意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锦书低声道:“小姐,您怎知……”
“佛堂日日有人打扫,灰尘积得那般厚,步摇却像是刚掉进去不久,上面灰尘分布不均。”沈知微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瑶儿昨日根本没去过佛堂方向的花园。这栽赃,做得太糙了。”
她抬头,望向院墙外那片被高墙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空。这样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她所求不多,不过是护住幼弟沈砚平安长大,守住母亲留下的一点念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刚回到静心斋,便有小厮来报:“大小姐,夫人让您去前厅一趟。靖南王府……递了帖子,邀府上小姐们三日后赴‘春日宴’。”
靖南王府?沈知微心头微凛。那可是京城顶尖的权贵门第,世子萧珩更是圣眷正浓、名动京华的少年郎。这样的宴会,说是赏春,实则是京中贵女们争奇斗艳、暗中较劲的修罗场,更是各方势力相看联姻的绝佳场合。
继母王氏特意让她去前厅,绝不会是好事。她刚在佛堂让王氏吃了个哑巴亏,以王氏睚眦必报的性子,这春日宴,怕是要成为她报复的舞台了。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冷的旧玉环——那是母亲唯一的遗物。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平静,对锦书道:“替我更衣。”
前路荆棘密布,这场春日宴,是福是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