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霆抬抬眉眼，有些诧异，林清婉一般不会在下班回来后就进卧室，而是在一楼客厅、走廊或是花园里逛逛。


    虽然他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心里几乎认定，她应该是在等自己，等自己回家，见到第一面。


    当你回家，总有一个人等着你，想在第一时间见到你，厉霆对此甘之若饴，今日没见到林清婉，还有些不适应。


    周泛上楼叫林清婉下来吃饭，等三个人坐到餐桌上，林清婉和于子涵正好面对面，小孩子一下一下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肉，斜愣着眼神盯着对面自己的嫂子。


    面色不善，剑拔弩张。


    把敌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认识谁都看得出来。


    林清婉本来还想着妹妹可能是见着她不太适应，有些认生，主动挑起话头。


    “今天这个肉丸子汤做的挺好吃，妹妹尝尝。”她没给予子涵夹菜，毕竟很多人有洁癖，接受不了别人夹到碗里的食物。


    只是把那个用白瓷陶罐装着的汤，往于子涵那边推了推，这是和老一辈学的习惯了，小时候逢年过节，一家人一块儿吃团圆饭，老一辈儿就喜欢把肉菜都挪到小孩面前。


    地方不够甚至盘子搭着盘子沿儿，就喜欢慈祥的看着自家孙辈儿吃的肚皮溜圆，还要再劝两口才罢休。


    一般这个时候，小孩哪怕吃饱了都要硬着头皮再吃两口，不辜负爷爷奶奶殷切的目光。


    “哼——”一声长长的不满从于子涵鼻腔中发出来，好像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一般。


    “这道菜叫清蒸蟹粉狮子头，肉丸汤？没见过世面，真够俗的！”


    原本带着微笑的林清婉被这样一番毫不遮掩的嘲讽，表情僵在脸上，尴尬摆手回答：“是吗，哈哈，是我不认识。”


    说着抿着嘴唇低头扒了扒碗里的饭，默不作声。


    一如既往站在走廊浇花的周泛看向那边心头一紧，心中腹诽。


    说她们家小婉呆可以，但你说她俗？真是可笑！


    林清婉最大的特点就是浑然天成的灵动，让人见到第一面，就眼前一亮，像在雾气缭绕的清晨林间转角遇到的小鹿，绝对和俗这个字儿搭不上任何关系。


    其次说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什么样好吗？


    小于同志，五颜六色的头发，做成和鸡窝一样的造型，身上穿的好听点叫街头工装风，不好听就和那个要饭的差别只差个碗了。


    “欸，花要浇死了。”旁边清冷的声音响起。


    顾瑾站在身旁，看着花盆里的土已经浸透了水分，多余的水正满溢出来。


    周泛连忙把花洒换了个地方，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磨洋工。


    顾瑾在旁边自顾自的说起来：“其实于小姐挺可怜的。”低头看她一眼。


    周泛抬眸刚好对上视线，闷闷的点点头：“我知道。”


    “呵，你怎么知道的？”顾瑾可能是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


    我知道的多了，我要是想，还能知道她今天穿没穿裤衩，包括裤衩是什么颜色呢，周泛心话


    “怎么？她可怜就干看着他和夫人不对付。”周泛不爽的饿回怼。


    她无条件站在林清婉这边，这个世界周泛已经摸透了，除了林清婉没有一个正常人！


    “没有，但我的意思是，老爷，于小姐，我还有……，算了，我们三个已经认识快十六年了，老爷有时候不忍心是正常的，你没必要为此糟心。”


    周泛听此话一愣，十六年，没猜错的话，今年于子涵才十七岁，那基本上就是厉霆看着长大的丫头，和半个闺女儿差不多了。


    不对。


    “你怎么和老爷认识十六年，你十一二岁就在厉家当管家了？”


    周泛无法想象，缩小版顾瑾小屁孩穿着成人才穿的燕尾服，还是一本正经跟在同样是小屁孩版厉霆身后。


    一口一个称呼着“老爷”，不，那个时候应该还是少爷。


    “不是”顾瑾摇摇脑袋，周泛松了口气，她就说不能。


    “我和老爷认识快二十年了。”


    “啊？”周泛目瞪口呆，不知道旁边那人说的真还是假，不过顾瑾想来不会开这么没有营养的玩笑。


    “你是厉家找过来的童养媳？”她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个想法。


    毕竟顾瑾长得这么白净漂亮，说不定厉家在一堆孩子中一眼就挑中了他，结果抱回家发现原来是个男孩，遂作罢，当成下一任全能型管家培养。


    话说厉家会选童养媳吗？


    “我去，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劲爆！”周泛肩膀上搭上一个沉重的下巴，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厉知。


    “再说顾瑾是不是你哥备用媳妇儿。”


    “……”


    “……”


    “那是有点过于劲爆了。”厉知讪讪的说。


    顾瑾翻了个白眼，扶扶额：“你想什么呢，我是厉家的资助生。”


    周泛“哼”一声表示不信：“资助生那也是从高中开始，二十年前，你还在村口玩泥巴呢，人家凭什么资助你！”


    周泛说的话，是很有说服力的，毕竟顾瑾比厉霆还要小两岁，虽说是奔三的年纪，但二十年前也不过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毛孩。


    而大家族的资助生，是需要有商业价值的，成绩是第一点，其次还要长相、身高、性格都要一一符合。


    还是那句话，国家最不缺的就是人，哪怕是万里挑一的天才都有，在这儿也有十四万个。


    实在是没必要，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培养来做资助生，第一是投入成本大，第二是不确定性很强，哪怕他现在再聪明，谁能保证他未来一定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少年呢？


    周泛在等顾瑾一个确定的答案，却没想到，他扯扯嘴角轻声说：“对啊，到底为什么会选中我呢，真的很想知道……”


    “你……”周泛欲言又止，其实自己再问也没有意义，这种事如果顾瑾都不知道为什么，那只剩下厉家的长辈能解释了。


    厉知再后面听的有点不舒服，怎么听着他们厉家成了居心叵测的坏人了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资助这种事儿本来就是公益性质的，哪有那么功利，看见个可怜的，顺手就帮一把呗，还有什么理由，本少爷这个人最看不得人生疾苦！”


    周泛居然点了点头，对刚才厉知的话表示认同，不错，命这种东西吧，除了必然性，还是有很多偶然性的，说不准真只是合眼缘而已。


    顾瑾没发表意见，看上去不是很在意对这件事的解释，反而盯着餐桌那边目不转睛的看着。


    周泛心里一紧，刚才顾瑾是来提醒她，于子涵要是对林清婉使绊子，厉霆这个做哥哥的可能很难在两者之间做出抉择，或许会更偏向年纪小的妹妹一点。


    此时餐桌那一边。


    厉霆蹙紧眉头，把筷子搭在碗沿儿上，对着旁边的于子涵投过去警告的眼神，不过对面的小姑娘根本不带怕的，反而鼓着腮帮子毫不客气的瞪回来。


    “对菜有兴趣，明天就和厨师学一天，看看蟹粉狮子头，是不是肉做的。”


    厉霆明显向着林清婉说话，虽然没有直接批评于子涵，但态度表示的很明确。


    “另外，明天把你的头发染回来，再去专柜挑点正常衣服。”说着想到什么补充“让王妈跟着你，现在你的审美不保证。”


    这话一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是下达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