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快速在车窗中掠过，一片苍凉荒芜，燕山脚边的小城市并不平坦，总是起起伏伏，一座座小山丘底座相连，并不分家，在疾驰的火车上看过去，倒是像一条条波浪线在前行。


    顾瑾和何美璋闲聊几句，他不想说自己最近的事儿更不想提起往前的故事，所以努力把话题引向何美璋的家庭孩子，自己也可以做一个忠实的听众。


    这么大岁数的女人，其实一般都会把家庭在挂嘴边，三句不离老公孩子，可何美璋是个例外。


    “不说那些有的没，我托人找了老关系，当年就在那件事情后，厉远辙确实被警方审讯过，只不过很快被他家老头带走了，你猜当年审讯厉远哲的警察是谁？”


    何美璋的表情十分微妙，像是在叙述什么好玩的事儿。


    像律师辩论和谈判这种，靠嘴皮子功夫打仗的从业人员，都有卖关子的职业病，顾瑾其实不太爱被别人钓着走的感觉，但面对何美璋也不是第一次，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谁啊？”


    何美璋的虚荣心在顾瑾装模作样的好奇眼光中被极大满足，舔舔唇角，眼神放光：“你肯定猜不出来，是简玉枝！”


    听到这个名字，顾瑾浑身一怔，这……还真没想到。


    “你肯定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了吧，我告诉你……”何美璋正想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却被顾瑾打断。


    “我知道，是夫人的先母。”


    顾瑾过目不忘，基本看过的人名就能记住，简玉枝这个人他是调查过的。


    当初老爷子一道突如其来的命令下来，让厉庭和这个不知名的草根女孩林清婉结婚，都不用厉庭吩咐，顾瑾就先把这女孩儿的家庭背景，生平经历都查了一遍。


    简玉枝就是她的母亲，只是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她的死因并不是什么难知道的事儿，资料上写的是酒驾开警车坠崖而亡。


    对于一个警察来说，算是相当耻辱的死法了。


    当时顾瑾对于这件事稍微感到些意外，还想调查一下当年的具体细节，只是无论如何也查不出来，可能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时间拉长，林清婉最终还是成了厉家夫人，这事儿顾瑾也没再深究下去。


    没想到，这儿居然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什么夫人！”何美璋拧着眉不悦看向顾瑾：“小瑾这儿就咱俩，不用还管那群姓厉的叫什么老爷夫人，你只是暂时潜伏，可别真入了戏，往后厉家所有人都要血债血偿！”


    顾瑾低头，没有反对何美璋的话，却也没有支持，只是默默在脑中理清各种线头的思绪，企图把那些断断续续的线索串联起来。


    何美璋看顾瑾不说话顿时心中有些着急，伸手摇了摇顾瑾的肩膀语气有些急躁：“小瑾，你爸妈的事儿肯定是厉家干的，哪怕是厉远辙和戴月行都死了，那也是厉家的老不死的自作自受，你可千万别糊涂了！”


    “当初，当初公司分崩离析我确实没来得及找你，才让厉家的人捡了空子把你带回去，可姐姐都是为了不让你爸妈的心血毁于一旦，也想找到那件事儿的凶手让他们不再蒙冤！”


    何美璋的情绪愈渐激动起来，几乎半个身子站起来，那双眼锐利的目光直盯向低着头的顾瑾。


    “姐姐，我没说站在厉家那边，你冷静点。”顾瑾把何美璋按回座位上，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但是这件事，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当初你说的那次神秘聚会，厉氏夫妻回来后没过半年时间相继去世，我爸妈干脆直接在那场聚会上失踪，而调查这件事儿的刑警居然也以一种难以相信的理由死亡，我们还能单纯只考虑我爸妈的事儿之和厉家有关系吗？”


    何美璋无言以对，沉默许久还是开口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保持我的观点，即使顾总和素华姐的死和厉家夫妻没关系，但也绝对和厉老头子有关，不然怎么解释他在他儿子和儿媳死后第一时间能找到你，并收养做资助生？这是在监管顾家最后的血脉呢！”


    “还有就是这个刚嫁给厉庭的这个什么林清婉，连当初审问厉远辙的警察都被做掉了，那老头居然还丧心病狂到把人家的女儿把控在手里，说明他就是在怕当年的事儿暴露，怕被他们的后代报复！”


    顾瑾注视何美璋的眼睛很久，才微微叹了口气：“姐，律师的行业还是让你有了太多想象力，我觉得很多事，不是凶杀案这么简单。”


    “凶杀案还简单？你这孩子还想要什么案子，灭门惨案吗？”何美璋的声音不禁有些尖锐。


    顾瑾无可奈何安抚下何美璋的情绪，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厉老爷子为什么这么做。


    选自己做资助生这种事儿他可以当作凑巧，但厉家对他的态度，真的和资助生大有不同，就好像是以一种朋友家孩子的方式来养他，他就比厉庭小一岁，基本上厉庭有的资源，他也可以有一份。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顾瑾在十六岁之前都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对劲，直到十六岁那年，何美璋私下来找到他，说着自己父母的死亡和厉家的关系，很有可能厉家就是杀害父母的凶手。


    一时间，顾瑾心中备受煎熬，不知道厉家到底是知遇恩人还是杀父仇敌，在百般纠结中长大，一边尽心尽力为厉家做事的同时，也在慢慢渗透进厉家的机密。


    同时当然也在厉家有一定地位，自己能被厉庭派来这座矿产就相当说明他对自己的绝对信任。


    “我们要是直接锁定是厉家，以我现在对厉家机密的掌握，完全够让厉氏集团分崩瓦解就地资产重组，或者过年的时候直接在团圆饭的饺子里放毒药，厉家人一个也跑不了，您还查个什么劲儿啊？说到底，姐，你不也是不敢肯定吗？”


    何美璋在对面被顾瑾这话说的有些发懵，沉吟着出声：“我是干律师法务的，凡事儿都得讲究个证据，万一查出来真是厉家的手笔……”她在这儿稍微停顿一下，抬头盯上顾瑾的眸子。


    “小瑾，我只希望当时你不会太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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