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除夕夜前三天，燕实中学方圆两公里的路上，被私家车堵得水泄不通，车和人都只能一寸一寸的挪动。


    冬天的时候，街边的精神小妹一般不出来活动，她们会去台球厅或是哪家小饭馆里呆上半天，纯蹭暖气。


    马雨桐是被她哥用小电驴送过来的，毕竟今年她也是要中考，按照学校惯例，高三初三都有这么一次家长会。


    小姑娘把头埋进哥哥的后背的羽绒服帽子里，不想让其他认识的同学认出她的脸，别人都是小轿车接送，她就是小电驴。


    对于一个正处于青春期敏感的女孩来说，这种穷酸的出场方式，注定会让她内心不太舒服，其他同学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也是瞧不起她的。


    还不如和易流年她们一起混，她们混着混着居然能买上水果手机了，马雨桐上一次用水果手机，还是老旧的一个巴掌不到的水果6，10朝上的就没摸到过了。


    易流年说是带她去见什么大佬，她人都准备好了，忽然又告诉她不用去了，说是身高体重不符合标准，马雨桐顿时心里窝起火，但又无可奈何，她和那群不上学，天天就知道压马路的精神小妹不一样。


    她还有爹妈和哥哥管着，干什么事儿都处处受限制。


    那天晚上，回家气的小姑娘死活没吃晚饭，心里执拗一心也想瘦成闪电去外国发展当模特，可自家老妈把红烧肉端上桌之后她还是决定这辈子不靠脸吃饭也行，比平常多吃了一碗。


    坐在电瓶车上，周围有寒风刮过，但马雨桐感觉不到世界外的任何严寒，因为出门前自己被老妈全副武装，从头到脚，耳包口罩样样不少。


    她没注意到，前头开车的哥哥，耳尖儿冻得通红，因为直面寒流，身子尽管穿了厚衣服也冷的有些发僵，这个年纪的小孩，还看不到自家亲人身上那么多细节。


    小电驴在车流中穿行，身旁的轿车都串成香肠，寸步难行，小电驴的优势在此刻显得淋漓尽致，可以见缝插针，短短功夫已经快挪到校门口。


    “唉，什么时候能到，八百米不到的路都堵半小时了，还不如骑电瓶车来呢！”一声抱怨从一辆低调奢华的劳斯莱斯后座中传出来。


    于子涵扒在车窗上，百无聊赖闻着外面的汽车尾气抱怨。


    因为家长会只让最多来两个家长，厉庭这次也没有带报表上司机，而是自己开车，林清婉坐在副驾驶。


    刚好马雨桐坐着的电动车，遇到前面狭小的缝隙，也停下来，恰好停在这辆劳斯莱斯的旁边。


    两个小姑娘距离不到半米，一下就对上了眼，不过显然是马雨桐更自卑一些，缩了缩脖子装作不在意的把头向另一边转过去。


    “是你？”车里的于子涵突然发出了一声疑惑，明显是对着外面电动车上的小姑娘说的。


    前面的马大哥回头看了一眼，喊自己身后的妹妹：“桐桐，这是你同学？”


    马雨桐这才心虚的转回头来，看着车内光鲜亮丽的女孩儿，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摇摇头：“不是吧……”


    于子涵见她居然没认出来自己，耐心的解释道：“上回我和易流年在台球厅里网友面基，我记得你也在来着。”


    马雨桐愣愣的看着车上的女孩好几眼，才恍然大悟想起来这是谁。


    那天就是易流年告诉自己“落选”那天，当时台球厅里乌烟瘴气，除了那一群小姐妹，还有不少精神小伙和社会人士，站在那儿，抱着球杆吞云吐雾。


    确实突然来了这么一号人物，不知道她和易流年聊了什么，但看脸色估计聊的不太好，马雨桐那时候象征性给她端了杯水。


    这人怎么会记住自己呢，难不成是记住了她的端水之恩，那其实大可不必，本来马雨桐就处于小团体的底层，习惯了伺候社会上那群大姐大，只要是个人来，她都会端茶倒水的。


    马雨桐还在错愕间，前面的马大哥听到于子涵的话，高声质问：“马雨桐！你又去台球厅了？”


    “没有那都是两三个月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不是还没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呢吗。”马雨桐瘪瘪嘴反驳。


    话说到这儿，坐在前面的两位家长就不得不回应一下了。


    林清婉那边的车窗摇下来，对着距离不远的马大哥讪讪一笑。


    语气温柔的问马雨桐：“这位小姑娘，是我们小涵的朋友啊。”


    被一张惊艳绝伦的美色冲击，让马雨桐的舌头都打不直，居然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含糊说辞：“嗯，算是吧。”


    “其实也不算，她是初三，我是高三。”于子涵在后边不咸不淡的说。


    要是换做往前，这个女人敢叫自己小涵，她肯定觉得恶心再大骂一顿，但从这两天她回家林清婉的态度来看，还算不错，抬手不打笑脸人，于子涵不知不觉间对林清婉宽容不少。


    包括允许她给自己夹菜，允许她叫自己小涵，允许和她一起在沙发上看韩国偶像剧，只不过她再也不看兄妹骨科了。


    但于子涵可还没忘，当初就是因为她自己才被赶出她哥家，沦落到只能住在学校附近的三室一厅公寓，有这个大仇横亘在此，她绝对不会给这个女人什么太好的脸色！


    厉庭不悦的声音幽幽传过来：“你还去台球厅，和网友见面？不在学校老老实实学习，谁让你去的！”


    于子涵咬牙切齿，不由得心里对厉庭的减分，又默默给林清婉加上几分。


    林清婉瞪了厉庭一眼，似乎怪他多嘴，随即又转头向外面笑意盈盈：“那姐姐祝你中考顺利，加油一定能考上自己理想的高中。”


    马雨桐面对那样浑然天成的脸蛋，樱桃小嘴张张合合好像是在对自己祝福，脑子都要被粉红泡泡糊住，呆呆点了点头：“谢，谢谢姐姐。”


    正好这时前方路况终于通畅一点，马大哥骑着小电驴一溜烟朝前走，拐向初中部的方向就此别过。


    林清婉缓缓合上车窗，不经意的打趣问：“小涵，哪里的台球厅啊，好不好玩？你大哥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他可能也去过哦。”


    “我没去过，我一般只打高尔夫，偶尔会打网球。”厉庭率先回答。


    林清婉脸色沉沉在厉庭腰间软肉拧了一把，把厉大总裁拧的脸色发青，紧紧扣着牙关才没有叫出声来，只能专心开车，不再言语。


    哥，有时候你也挺装的，于子涵在心里默默想着，但不敢说出口，她还是挺怕他哥的。


    回味着刚才林清婉随口说的话，其实她听的出来是在试探她，到底是和哪门子网友见面呢。


    但那段杀马特的回忆，连自己都不想提起，更别提和别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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