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漪抱着萧闲,踏过满地狼藉。


    她素白的裙裾拂过碎裂的琉璃瓦,不染纤尘,却在触及萧闲身上那股混合着咸鱼干和泥土的气息时,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她将他轻轻放在暖玉榻上,动作轻柔得如同放置一件稀世珍宝,可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翻涌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嫌弃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


    十年了。


    月华天外,星河轮转。


    她斩断情丝,淬炼仙骨,所求不过一个不负所托的强者道侣。


    可眼前这人…衣衫沾着汤渍,胡子拉碴,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瘫在那里,像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顽石?


    “不堪入目。”她低声吐出四个字,指尖凝聚起一缕纯净到极致的月华仙灵之气,点向萧闲眉心。


    这仙灵之气足以涤荡污秽,重塑道基。


    嗡!


    就在仙灵之气即将触及的刹那,一股滑腻、慵懒、带着咸腥味的灰白道韵,毫无征兆地从萧闲体内弥漫出来!


    滋溜!


    月华仙灵之气如同撞上了涂满万年咸鱼油的琉璃板,轨迹瞬间歪斜!擦着萧闲的耳廓滑过,“噗”的一声,将旁边一根石柱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洛清漪的手指僵在半空。


    指尖残留着那股滑腻道韵的触感,陌生又…荒谬。


    她清冷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愕然。她的仙灵之气…竟被…滑开了?被这个瘫在榻上、气息奄奄的惫懒家伙?


    殿外,魔祖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裹胁着滔天怒火:“洛清漪!月华天也要插手此界之事?”


    黑暗魔气再次翻涌,被一剑重创的伤口处黑血狂涌,却更添狰狞!


    四大魔君重振旗鼓,心魔君的尖啸撕裂神魂,兵魔君的锯齿刀撕裂空间,欲魔的甜腻雾气腐蚀道心,魂魔的怨魂黑纹疯狂侵蚀着摇摇欲坠的白光屏障!


    “聒噪。”洛清漪收回手指,声音冰寒刺骨。


    她甚至没看殿外一眼,目光依旧锁在萧闲那张惫懒的脸上。嫌弃更深,却又多了一丝…探究?


    她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尖月华凝聚,化作一枚凝练的冰棱,直刺萧闲丹田!不是疗伤,是试探!她要看看,这滑腻道韵的根底!


    冰棱破空!


    嗡!


    灰白道韵再次涌现!比之前更凝实!更滑溜!


    滋溜!滋溜!


    冰棱撞上道韵,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融化、气化!连一丝涟


    洛清漪:“……”她指尖微颤,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一丝…挫败?和…更深的荒谬感。


    “师尊!”秦夭夭冲过来,挡在榻前,小脸涨红,“你…你别伤他!”


    洛清漪目光扫过她,如同看一粒尘埃:“让开。”


    “不让!”秦夭夭梗着脖子,“臭咸鱼都这样了!你还拿冰戳他!”


    “臭咸鱼?”洛清漪眉梢微挑,这称呼…她目光再次落回萧闲脸上,那惫懒的眉眼似乎…和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合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嫌弃覆盖。多年苦修,竟修成这般模样?连个丫头片子都敢如此称呼?


    殿外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加速蔓延!心魔尖啸穿透屏障,几个弟子抱头惨叫!


    兵魔的腐蚀毒液溅在屏障上,“滋滋”作响!


    “洛仙子!”楚江寒拄着断剑嘶吼,“屏障…要破了!”


    洛清漪终于移开目光,看向殿外。


    那毁天灭地的魔威,在她眼中,似乎…还不如榻上这块“顽石”更让她心烦?她并指如剑,对着殿外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只有一道清冷的月华弧光,如同新月初升,无声无息地斩出!


    弧光过处——


    心魔君的尖啸戛然而止!扭曲的光影被月华冻结,寸寸碎裂!


    兵魔君的锯齿刃“咔嚓”断成数截!金属碎片被月华净化,化为凡铁!


    欲魔的甜腻雾气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蒸发消散!


    魂魔的怨魂黑纹在月华下发出凄厉哀嚎,烟消云散!


    四大魔君,瞬间重创!攻势瓦解!


    魔祖的咆哮变成了惊怒交加的嘶吼:“月华净世?你竟将此界法则…”


    洛清漪根本没听。


    她收回手指,指尖残留着月华的微光。


    她再次看向萧闲,眉头皱得更紧。


    这滑腻道韵…似乎…并非全无用处?至少…滑得挺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罢了,先救人。


    她再次凝聚月华仙灵,这一次,不再强攻,而是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包裹向萧闲全身。


    仙灵之气温润,试图渗透那层滑腻的道韵,滋养他枯竭的经脉。


    灰白道韵再次浮现,本能地抵抗着外来力量的侵入。


    但这一次,不再是粗暴的滑开,而是…一种…迟滞的、带着点不情愿的…接纳?


    如同睡梦中的人,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让出一点被窝的空隙。


    月华仙灵艰难地渗入一丝。


    萧闲紧皱的眉头,极其轻微的…舒展了一丝。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玉枕,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咕哝:“嗯…软…”


    一缕更凝练的灰白道韵,随着他的动作,如同调皮的小蛇,悄然溢出,轻轻缠上了洛清漪垂落在榻边的…一缕发丝。


    发丝微凉,触感柔滑。


    洛清漪身体猛地一僵!指尖凝聚的月华仙灵差点溃散!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缕被灰白道韵缠绕的发丝。


    那滑腻、惫懒的气息,如同最顽固的污渍,沾上了她最纯净的月华。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感让她几乎要立刻斩断那缕发丝!可就在她指尖月华凝聚的刹那——


    “唔…”萧闲在昏迷中,极其轻微的…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那缠绕发丝的灰白道韵,随着他咂嘴的动作,轻轻…蹭了蹭。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依赖感?顺着发丝,传递过来。


    洛清漪指尖的月华,瞬间熄灭。


    她僵在原地,清冷的眼眸中,翻江倒海。嫌弃、愤怒、荒谬、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十年等待,等来的不是顶天立地的道侣,而是一条…滑不留手、还蹭她头发的…咸鱼?


    殿外,魔祖的咆哮再次震天响起!


    黑暗魔气如同沸腾的墨海,疯狂冲击着濒临破碎的屏障!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裂痕深处的污秽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倾泻而下!


    “洛清漪!本座要你…陪葬!”


    毁灭的气息,瞬间淹没了整个青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