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你这个问题，就触及到了司法实践中的一个灰色地带了。理论上，我们可以引入‘过错责任’的原则来判断。


    如果申请人对于第三方报告的错误存在‘应知而不知’的重大过失，那么他的信赖利益依然不受保护。


    反之，如果他已经尽到了一个普通人应尽的审慎义务，那么，即便许可最终被撤销，行政机关也应当给予他相应的补偿。”


    “那补偿的标准又该如何界定？”苏云继续追问，“是仅仅补偿他的直接经济损失，还是包括他因为信赖该许可而进行的前期投入，以及可能产生的预期利益损失？”


    “这个就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需要考量公共利益与个人利益之间的平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越来越深.入。


    从行政法原则，到具体案例分析，再到法.理学和社会学的思辨。


    苏多云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学习能力和逻辑思维。


    他仿似一块巨大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周老师输出的知识，并且总能在此基础上，提出更深层次，更具颠覆性的问题。


    米雅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但很快，她就彻底放弃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


    她这才明白，苏云说要和她一起考编，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以他这种变态的学习能力，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图书管理员了，就算是去考国家最高级别的公务员，恐怕也是绰绰有余。


    她心中那点“他不行”的小小腹诽，瞬间被巨大的挫败感和一丝莫名的骄傲所取代。


    这个男人，果然不是凡人。


    一顿饭吃完，周老师看苏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与赞叹。


    “苏云同学，”他由衷地说道，“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你的思维方式，不应该被局限在小小的考试里。如果有机会，我建议你去攻读一个法学博士，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老师过奖了。”苏云谦虚地笑了笑，“我只是对这些比较感兴趣而已。”


    “既然你们决定要考，那这段时间，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周老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苏云，“我最近刚好休假，时间比较充裕。”


    “那就多谢老师了。”苏云接过名片。


    名片上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周文，以及一个电话号码。


    告别了周老师，苏云和米雅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觉得我考不上了。”米雅有些垂头丧气，“和你一比，我简直就是个笨蛋。”


    “怎么会。”苏云捏了捏她的手，“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而且，你刚才问的问题也很有水平。”


    “真的吗？”


    “当然。”


    在苏云的鼓励下，米雅重新燃起了斗志。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真的进入了紧张的备考状态。


    他们每天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听周老师讲课，一起做模拟试卷。


    周老师仿佛真的对他们倾囊相授，不仅解答他们所有的问题，还为他们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甚至还拿来了许多内部的绝密复习资料。


    苏云的进步一日千里，他几乎将所有的考公教材都背得滚瓜烂熟，做任何题目都手到擒来。


    他甚至有闲心，在学习之余，分出一部分精力，去追查那个“盘古”药剂的秘密。


    他利用自己强化过的【超感嗅觉】，在脑海中构建出了那个中年男人以及周老师身上那股味道的详细模型。


    他试图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去寻找与之匹配的气味源头。


    但他失败了。


    那股味道，除了在那两人身上出现过之外，就再也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过痕跡。


    好比，那两人本身就是孤立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


    苏云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周老师，绝对有问题。


    他表现得太过完美，太过热心，也太过巧合。


    他就像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程序，出现在他们面前，引导着他们，帮助着他们。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苏云不动声色，他继续扮演着一个求知若渴的好学生，与周老师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


    他要等。


    等对方，自己露出马脚。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距离考试只剩下最后三天。


    这天晚上，周老师像往常一样，给两人上完了最后一节辅导课。


    “好了，该讲的我都讲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发挥了。”周老师笑着说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去个地方，放松一下。”


    “去哪里？”米雅好奇地问道。


    “一个好地方。”周老师神秘地笑了笑，“保证你们会喜欢。”


    第二天，周老师开着一辆普通的家用车，载着苏云和米雅，驶离了市区。


    车子一路向东，来到了一片人迹罕至的沿海区域。


    这里有一座被废弃多年的，古老的灯塔。


    灯塔下，是一望无际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沙滩。


    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吹拂着三人的脸庞。


    “这里真美。”米雅由衷地感叹道。


    “是啊。”周老师站在灯塔下，望着远方的海平面，脸上露出了与他平日里温和气质截然不同的，一种深沉而复杂的表情。


    “这里，是‘终结’与‘新生’的交汇之地。”


    苏云的心，猛地一跳。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区域。


    他看到，周老师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但他的眼睛，却不再是那双儒雅的，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


    那双眼睛，变得一片漆黑。


    深邃得，好比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苏云同学，”他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无比沙哑，也无比陌生，仿似由无数个不同的声音重叠而成。


    “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你是不是早就怀疑我了？”


    苏云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米雅不动声色地护在了身后，体内的力量开始悄然运转。


    米雅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她有些害怕地抓住了苏云的衣角。


    “周老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