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时把人扯得更近些，低下脖颈偏头，轻声问她：“再说一遍？”


    “你耳朵聋。”许昭意嘀咕着吐槽。


    “许昭意，再讲一遍给我听。”


    像是谨慎地反复确认，男人抬手捏她的脸，虎口搭在她下巴处，让那张小脸仰起来看他。


    “你好烦呐孟青时，”许昭意躲开他的手，索性整个人埋进他怀里，环抱住他的腰，“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我说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谈恋爱的意思。”


    长长的沉默里。


    许昭意察觉到孟青时把她往上提，而后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她颈侧，很用力很用力地抱紧了她。


    “孟青时，你是不是很高兴呀，高兴得都说不出话了。”


    男人声音沉闷地“嗯”了声，尾音有点颤抖，但很快就消声了。


    许昭意面色一怔。


    随即，她感觉到自己脖子间像是被沾染上什么热热的液体，又痒又烫，渗进皮肤里。


    她不说话了。


    许昭意想，孟青时可能根本没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刚强和游刃有余，他是个靠谱的朋友，是个会挡在你身前的伙伴，但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根本不是什么心照不宣的追求，而是他在害怕，害怕在意的人远离他、不要他，把他划在无形的屏障以外，进退两难。


    他所有仅剩的那么一点点骨气，都在她面前举了白旗。


    孟青时喜欢许昭意。


    喜欢到受了伤也不愿意诉苦，喜欢到顾此失彼的空白五年里依旧对她念念不忘，喜欢到会记住她所有细小的喜好，喜欢到明明受了委屈还不忘为她买漂亮的连衣裙。


    喜欢到，成为她男朋友都会掉眼泪。


    “孟青时，今天白天的时候，平槐天气很好，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夏天，这是个好有好有盼头的季节啊，你问我有没有想你，其实我想的，我一整天都在等你回来。”


    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原来最先感受到的是难受和心疼，怀里抱着他，脑袋里也全是他。


    “一直在想我？”男人终于出声。


    “不然我干嘛大晚上的特意来你家门口等你，”许昭意说，“你别抱着我了，药都还没上完呢。”


    片刻。


    孟青时松开她。


    他双眼猩红，未干的额前发还在滴水，落在伤口旁，看起来好可怜。


    许昭意默不作声，没提起她察觉到的微妙，继续取出一根新的棉签，小心翼翼地碰触着。


    “好了。”


    “谢谢。”


    “记得尽量别沾水，不然好得慢，还可能会留疤，留疤可就不好看咯。”


    “知道了。”


    许昭意朝他笑了笑，把用过的东西丢进垃圾桶，再把剩余的整理好，全都装进袋子里。


    “那你休息吧，我先回家了？”


    孟青时牵住她的手：“再待会。”


    “有点晚了，再不回去我奶奶和小姑都会担心的。”


    “再十分钟，”男人捏捏她的手指，舍不得放开，“裙子试给我看看？”


    “不要！万一不合身穿起来很丑怎么办？”


    “那改天穿给我看。”


    “好！”


    孟青时笑，拉着她起身：“那走吧，我送你。”


    “送我到巷子口就可以了，”许昭意一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抱着礼品袋，“省得你再换一身衣服，到家我给你发信息。”


    他依言送她到巷子口的路灯下。


    路上寥寥无人，只有不远处的几家店铺尚未歇业，耳边能听到电视机里传来的说话声。


    “走啦。”


    孟青时慢慢松开她的手：“去吧，注意安全。”


    许昭意又抬手朝他挥挥，正要转身，未完全垂回身侧的手腕被人握住，轻轻扯向前。


    在她的错愕中，男人弯腰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晚安，女朋友。”


    -


    期末考试结束，平槐小学的学生们就彻底放暑假了。


    购买主力军消退，但许昭意依旧要营业，只不过她的开店时间往后挪了点，不再像往常一样早早来。


    孟青时从县城回来以后，本以为就可以把张裕“赶”走，没想到这人待上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店里请的暑假工。


    “你还是回去吧，不然你妈妈知道了，我们该如何自处啊？”许昭意闲着无聊，搬了把椅子坐着讲道理。


    “孟青时都没赶我走呢，许昭意，你做什么主？”


    许昭意简直气急败坏，暗想这人真没眼力见，孟青时的脸色都臭成什么样了，也略显直白地暗示过几回，他难道就一点都看不出人家根本就不愿意他在这吗？


    完全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才没把话说得那么下不来台。


    这时候，卢喜又兴冲冲地从外头跑过来：“意意姐，我回来了！上次说的在快递站做暑假工我仔细想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辛苦一点……怎么这么多人？”


    小小的店门口，愣是挤了四个人。


    孟青时脸更臭了，一声不吭地往店内走。


    许昭意本想再说几句，但张裕和卢喜又吵起来，明明不认识，但凭借他口中的话，两个人就这么叉着腰，非要争夺这仅有的“工作机会”。


    算了，吵去吧。


    店内，男人正坐在矮凳上整理快递纸箱。


    许昭意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双手捂住他的眼。


    还没等她出声，就被孟青时识破：“许昭意。”


    于是她松开手，在他身侧蹲下，伸长了脖子去看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


    “你这店里真的要招工啊。”


    “暑假会很忙，我一个人顶不住。”


    快递越来越多，难免手忙脚乱些，再加上暑假返乡的人很多，网购数量只增不减，招一个暑假工，是孟青时之前就想好的。


    “不过外面两个，我都不要。”


    许昭意“啊”了声：“为什么？”


    “话多，吵。”


    “可是我话也很多啊。”许昭意下意识带点反驳和不满。


    孟青时抬眼看过来，用没被弄脏的手背蹭蹭她的下巴：“不一样，你多讲点，我乐意听。”


    许昭意窃喜地“噢”了声，还想说点什么，外面吵闹的两个人也走进来。


    “孟青时，你说句话吧，我们两个，你到底招谁？”


    两个人都挺直胸膛站在一起，张裕还蛮自信的，毕竟他自诩拥有三天工作经验，但卢喜也不甘示弱，血气方刚的大学生，浑身都是热情和蛮力。


    孟青时有点无语，想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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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许昭意倒是玩心大发：“那面个试，都说说你们自己的优点。”


    “我年轻！力气大，重活累活我都能干，而且我学的是……是物流专业！专业对口，学校里也教过快递出入库的操作流程，再加上我暑假就住在平槐，意意姐家对面，离这近，可以二十四小时待命，几乎不会耽误时间！”


    许昭意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再看向张裕：“你呢？”


    “我都帮忙干了三天了，流程什么的早就知道了，孟青时，你不能不厚道啊，大家都是老同学，好歹给我几分面子，我现在在家里水深火热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卢喜忍不住插嘴道：“公平竞争，你怎么能拿情分当筹码？”


    “小屁孩，都没进社会，那实际做的工作，和课本里面学的能一样吗？”张裕说。


    两个人又争论起来。


    许昭意看向孟青时，摊了摊手，而后和他一样背靠在货架上。


    “好像真的有点吵。”她说。


    手臂垂回身侧，相互蹭着的肩膀，旁若无人地紧挨。


    许昭意站直。


    不多时，却察觉到身侧人垂在腿边的手贴着她，然后缓慢地，伸出小拇指勾着她的。


    许昭意没说话，她也没抬头。


    在面前人吵闹的这几秒钟，在身体的遮挡下，孟青时一点点的，牵住她的手。


    “你俩说吧！”


    张裕和卢喜同时看过来，吓得许昭意差点甩开。


    孟青时倒是很淡定，身后明明偷偷在牵手，面上却是一点都看不出破绽：“我想想，改天再定。”


    “好吧，一定要考虑我，意意姐你帮我和你同学吹吹耳边风！”


    “你真不要脸，哪有当这人面拉票的？”张裕气得半死。


    卢喜耸耸肩：“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姐叫我帮她晾衣服——”


    他走后，耳边瞬间清净百分之五十。


    不过。


    另外百分之五十眯起眼睛，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两个人：“你们两个挨这么近干嘛？”


    许昭意挠挠脸颊：“哪有？”


    张裕走上前来，许昭意心虚得手心里已经出了一点点汗。


    在他即将发现点什么的时候，孟青时指了指地上还未入库的快递：“把那些整理完，我就考虑招你。”


    张裕喜上心头：“好嘞！”


    把人打发走，许昭意松了一口气，她看向孟青时，轻声说了句：“好刺激。”


    “是挺刺激，某人都把我的手捏出印子了。”说着，他还抬起来展示了一下。


    “是你先动的手，不能怪我。”


    “没怪你。”


    “得了便宜还卖乖。”


    孟青时没否认：“裙子试过了吗，合身吗？”


    “合身，我小姑还说漂亮呢，差点又被她搜刮了，还好我拼命阻拦，才保下它们！”


    他说得手舞足蹈，就差把当时的情形原地演示一遍。


    孟青时没忍住捏捏她的脸，只不过笑意还未加深，余光便被门口对面的身影吸引走。


    他眨了下眼睛，那人又匆匆离开，仿佛只是路过。


    “怎么了？”许昭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男人摇摇头，把视线收回：“没什么，应该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