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约在一家火锅店里，麻辣滚烫中，杜安和状似平常地提起黎姜最近盛开的桃花。


    “确实挺莫名其妙的，可能是因为我现在变成富婆了？”黎姜笑着调侃了一句。


    蒸腾的雾气模糊了杜安和的表情，只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筷子，将毛肚在滚烫的红汤里熟练地“七上八下”，然后放到黎姜面前的小碗中。


    “他们可能是为了钱而来，但我不一样……”


    杜安和没有继续往下说，又捞起几片熟得刚刚好的嫩牛肉给黎姜。


    “你什么时候回去？”黎姜问。


    “再过一段时间吧，公司的事都可以在线上处理。”杜安和顿了顿，想问她是不是不想见到自己，又怕听到肯定的答案，便换了个话题，“你怎么会想到在这里长住的呀？”


    黎姜在这座城市里买了房，还把行李都搬了过来，看着是要长住的样子。


    杜安和确实不明白缘由。


    “我是说，以前没听你说过喜欢A市。”


    “可能是一时兴起吧，反正忽然有这个想法就过来了。住下来后发现这里确实很宜居。”


    “确实，所以我也在这里买房了。”


    虽然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更接近黎姜，不过杜安和说起这话来并不心虚，只是调整了一下前后顺序而已，算不得撒谎。


    “咳——”


    黎姜被油碟里的小米辣呛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杜安和立刻站起身，一只手递来纸巾，另一只手已经自然地拍上她的后背。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力道恰到好处。


    “这家的辣椒是挺够劲的。”


    等黎姜止住咳嗽，他又递来一杯冰牛奶：“喝点牛奶压一压。”


    “谢谢。”黎姜擦了擦眼角呛出的泪花，忍不住出声解释，“其实我平时挺能吃辣的，这次是意外。”


    “看出来了。”杜安和坐回原位，轮廓分明的俊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过下次咱们还是换个锅底吧。”


    四目相对，黎姜忽然发现杜安和右眼角有一颗很浅的泪痣，在靠近下睫毛的地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发现让她一时恍了神，直到杜安和带着笑意的声音再度响起：“虽然我也能吃辣，不过我更喜欢鸳鸯锅。”


    黎姜回过神来，缓缓地弯起嘴角，“好呀。”


    火锅之后，黎姜没有拒绝杜安和送她回家。


    毕竟，杜安和也在小区里买了房子，他们现在是同个小区的邻居了呢。


    不过距离还是得保持一下的，黎姜没有邀请杜安和到家里作客，也没有到杜安和家里作客的意思。


    “明天见。”走到单元楼下，杜安和停下来道别，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黎姜听出了几分笃定的意味。


    “再见。”黎姜刷开门禁走进大堂。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透过玻璃幕墙，她看到杜安和单手插兜站在台阶下，风吹乱了他的额发，那一刻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刷卡，按下楼层数字，电梯上行。


    黎姜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汪骏齐正斜靠在她家门框上，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车钥匙，一旁还站着个西装革履的周承泽。


    “周承泽？”黎姜直接略过汪骏齐，眉头微蹙，“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看你。”


    周承泽的声音比记忆中柔和许多，曾经习惯凌厉的眼神如今掺杂着说不清的温柔，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变得成熟，仿佛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这样的周承泽让黎姜感到陌生。


    “到下面咖啡馆里坐一坐？”黎姜没有继续往前，就站在刚跨出电梯门的那个地方，面色从容地问。


    “不请阿泽进去坐坐吗？”汪骏齐直起身子，目光在周承泽和黎姜之间来回游移，嘴角噙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


    也难怪黎姜觉得他讨人厌——汪骏齐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些挑拨离间的话，还总是摆出一副“我只是随口说说”的无辜模样。


    毫无分寸、莫名其妙！


    “……”黎姜暗暗瞪了汪骏齐一眼，又看向周承泽，“怎么样？”


    “扑哧~”汪骏齐忍俊不禁，咧着嘴笑了起来。


    黎姜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冲动之人，但这一刻拳头硬了，想狠狠贴在汪骏齐的脸上！


    这个男人，真的好神经啊！


    他之前怎么好意思说喜欢她的？这是喜欢人的表现吗？


    “好。”周承泽没有搭理旁边笑个不停的汪骏齐，直接走到黎姜面前，“我们下楼坐一会儿。”


    “嗯。”


    两人走进电梯，黎姜抬头看了周承泽一眼，伸手按下“L1”键。


    电梯门刚要关上，突然又打开了——汪骏齐晃悠着走进来，堂而皇之地插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黎姜：“……”


    周承泽：“……”


    密闭的空间里，两个身高一米九的男人把空气都挤得稀薄了几分。


    黎姜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特别想问问周承泽：你也是爬了二十层楼梯上来的吗？像汪骏齐上次那样，静悄悄地爬上来，然后站在她家门口吓她一跳……


    余光扫过周承泽笔挺的西装和锃亮的皮鞋，她抿了抿唇，最终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好歹是前夫，总得给人留点体面。看在一亿五千万的份上。


    “叮”一楼到了。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周承泽和汪骏齐同时看到了站在大堂外走廊上的杜安和。


    他们这位好发小好兄弟正仰头望着楼上的某扇窗户，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荡漾笑容。


    周承泽：“……”


    汪骏齐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杜安和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电梯，瞬间定格——


    “……”他嘴角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突然僵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你们……”杜安和迅速调整表情，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状似随意地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去喝咖啡，”黎姜指着不远处的咖啡馆，发出邀请，“你要一起吗？”


    “当然！”


    杜安和笑露一口白牙，那不值钱的样子，让汪骏齐不住地翻白眼，他用手肘杵了杵周承泽，挤眉弄眼地示意他赶紧把杜安和这个情敌解决掉。


    周承泽眉头紧蹙，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没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