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德悬在雕像之前，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狂喜。


    他能感受到，雕像渗出那具沉寂数千年的残躯，正在贪婪的吮吸着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


    雕像内部，这里从无人进来探查，躺着一具残躯。


    左半身只剩下森森白骨，骨头上刻满了苦修会的祷文。


    右半身原本干枯的血肉，此时呈现出诡异的活性，时不时抽搐一下。


    胸腔内没有心脏，肉芽在蠕动，尚未愈合。


    “快了....就快了.....”克罗德的声音又恢复了沙哑 ，像是砂纸摩擦。


    ........


    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时间与空间失去了意义。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永恒的混沌与破碎的法则。


    一道漆黑的裂隙无声扩张，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的伤口。


    裂隙的边缘蠕动着血肉般的触须，每一次收缩都渗出粘稠的黑雾，雾中漂浮着细小的灰烬，每一粒灰烬都是一段被扭曲的佛经，隐约可辨“净心”“罪孽”“颠倒”等字眼，却以完全相反的语序排列。


    裂隙深处，祂存在。


    祂的形态无法用常理描述。


    六条手臂从脊背反向延伸，手掌中握着破碎的法器：


    一柄熔化了一半的金刚杵、一串眼球串联的念珠、一本用皮肤缝制的倒写经文。


    祂的头部是一颗巨大的独眼莲台，莲心处裂开一道竖瞳，瞳孔内映照出无数弥留苦修会的信徒。


    祂的一条手臂突然抬起。


    掌心裂开，露出一张布满尖牙的嘴，吐出一片幻影。


    幻影中央浮现出克罗德的身影。


    “愚……者……”祂的声音带着讥讽，“你……以……为……在……利……用……吾……”


    ..........


    雕像内部。


    胸腔处蠕动的肉芽，原本正在构建心脏，但忽然间，这些血肉线条抽搐起来，构建的东西，也换了个形态。


    一天后。


    胸腔内没有出现心脏，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黑莲，莲心处隐约可见一颗紧闭的竖瞳。


    雕像之外，克罗德突然感觉信仰之力的收集、转化和吸收速度陡然上了一个台阶，他心中一惊，但雕像并没有传出异样，他才放松下来。


    随着信仰之力的加速注入，心脏莲台的花瓣开始缓缓舒展。


    每展开一片，就有更多的黑色液体从莲心渗出，顺着骨骼和血肉的缝隙蔓延，将萨洛尔的残躯一点点改造成更适合“某位存在”降临的形态。


    又三天后。


    信徒们依旧跪伏在地，对即将发生的异变毫无察觉。


    他们的信仰早已不再纯粹，不知不觉间，口中诵念的祷词，不知何时变成了颠倒的经文。


    鞭打自己的荆棘长出了细小的倒刺，每一根刺上都闪烁着黑光。


    背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反而渗出粘稠的黑色油脂，这些油脂滴落在地后，竟像活物一般向着雕像的方向蠕动。


    一名年迈的信徒突然抬起头，他的眼眶中已经没有眼球，只剩下两团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中倒映出一座倒悬的黑色莲台，莲台上隐约可见六条手臂的轮廓。


    “光……蚀……主……”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却不是自己的，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存在借他的喉咙发声。


    克罗德猛地后退一步，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萨洛尔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皮肤下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小的黑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着，逐渐组成逆万字的形状。


    一些从未察觉的记忆碎片，像是从海底翻涌上来，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一百多年前，他在某座荒废的寺庙中发现一段祷词，当时以为那是萨洛尔的神谕。


    五十多年前，他梦中频繁出现倒悬的黑色莲台，醒来后却将其视为神明的启示。


    三十年前，他亲手将一颗镶嵌着眼球的黑色舍利子埋入萨洛尔雕像的基座……


    “邪神....刹耶...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你的手笔……原来我早已被污染……”


    克罗德惨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绝望与癫狂。


    但他没有停止仪式。


    相反，他张开双臂，用更加狂热的语气高喊：“萨洛尔！重生吧！”


    随着克罗德的呼喊，雕像内残躯胸口的黑莲终于完全绽放。


    莲心处的竖瞳猛然睁开！


    那不是萨洛尔的眼睛，那不是任何人类或神明应有的眼睛，那是邪神刹耶的眼眸，是堕落佛光的具现化。


    竖瞳转动了一下，隔着雕像锁定了克罗德。


    “克罗……德……”


    祂开口了，声音是由无数信徒的嗓音拼接而成，语句完全颠倒。


    “……你……的……痛苦……吾……很……满意……”


    黑色的液体从雕像的每一道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片广扬。


    信徒们被液体包裹，却没有挣扎，反而露出了解脱般的微笑。


    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与黑色液体融为一体。


    它们蔓延出去，又淹没了整座苦修会圣城，再淹没整颗星体。


    克罗德站在黑潮中央，黑袍已被腐蚀殆尽。


    他的皮肤下黑色纹路完全显现，在胸口汇聚成一朵逆生莲花的图案。


    莲花中心，一颗微小的竖瞳正缓缓成型。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皈依..."他低头看着自己异变的身体，发出沙哑的笑声。


    千米高的萨洛尔雕像开始崩塌，坠落的碎片在半空中就化为黑雾。


    在纷飞的黑雾中，一具新的躯体正在重组。


    左半身保留着萨洛尔的森森白骨，但骨头上刻满的祷文已变成经文。


    右半身由粘稠的黑色液体组成，表面不断浮现死去的信徒的痛苦人脸。


    原本头颅的位置，悬浮着一颗独眼莲台，莲瓣由密密麻麻的微型佛像熔铸而成。


    当最后一块碎石坠落，新生的“神躯”彻底展露真容。


    六条由黑光凝聚的手臂从脊背伸出，每条手臂掌心都裂开一张嘴，用颠倒的语调齐诵：


    “莲...轮...颠...倒...万...眼...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