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殿内却已灯火通明。金太宗完颜晟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手中紧握着一份血迹斑斑的军报。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班，个个神色凝重，大气不敢出。


    "朔州急报，"完颜晟将军报重重拍在龙案上，声音嘶哑而愤怒，"赵桓集结四万余众于太原，兵分两路，意图攻取朔州、应州！"


    殿内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左丞相完颜希尹颤声问道："陛下，朔州守军如何？"


    "宗翰、宗弼两人收拢残兵，加上朔州原有守军，不过七千人马，"完颜晟咬牙切齿，"赵桓四万大军压境，朔州危在旦夕！"


    右丞相完颜昌面如土色："陛下，若朔州有失，大同亦难保全。燕云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朕岂能不知？"完颜晟猛地站起身来，在殿上来回踱步，"可是我大金刚刚经历河东惨败，又要应付高丽叛乱，兵力捉襟见肘，拿什么去救朔州？"


    汉人谋士韩企先战战兢兢地出班："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从高丽抽调兵马回援。"


    "从高丽抽兵？"完颜晟冷笑，"习不失那边正陷入泥潭，高丽世子在江华岛聚众叛乱，游击不断。此时抽兵，高丽岂不是要彻底丢失？"


    "可若不抽兵，朔州必失，"左副元帅完颜宗干硬着头皮道，"两害相权取其轻，高丽虽重要，但燕云更是立国之本。"


    完颜晟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群臣："你们的意思是，放弃高丽，全力保燕云？"


    "臣等正是此意，"完颜希尹拱手道，"高丽丢了还可再取，燕云若失，则大金危矣！"


    "况且，"完颜昌补充道，"习不失在高丽的三万兵马，若能抽调一半回援，加上各路守军，或可一战。"


    完颜晟沉思良久，忽然问道："工部那边的新式武器如何了？"


    工部尚书完颜阿懒连忙出班："回陛下，臣等仿照宋军火器，已制成''震天雷''三千枚，威力虽不及宋军掌心雷，但也能伤敌。"


    "只有三千枚？"完颜晟皱眉。


    "回陛下，火药配比极难掌握，"完颜阿懒冷汗直冒，"臣等虽有俘虏指点，但终究不得要领。这三千枚震天雷，已是倾尽全力所制。"


    "那火枪呢？"


    "这个......"完颜阿懒更加惶恐，"火枪制作更为复杂，臣等一时难以掌握。目前只制成样品十余杆，威力远不如宋军。"


    完颜晟气得一掌拍在龙案上："废物！都是废物！"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


    "陛下息怒，"韩企先小心翼翼道，"虽然火器不及宋军，但聊胜于无。若能将这三千震天雷火速送往朔州，或可助宗翰、宗弼一臂之力。"


    "说得有理，"完颜晟略微平静，"传旨，立即派遣使者，命习不失抽调一万五千精兵，火速回援朔州。同时将三千震天雷连夜送往前线。"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道。


    "还有，"完颜晟继续道，"传旨宗弼，朕不计较他抗旨之罪，但朔州若失，军法处置！"


    "遵旨！"


    "中山府挞懒那边如何？"完颜晟又问。


    兵部尚书完颜撒离曷答道："挞懒已退至易州一线，严密监视赵桓军队动向。据报，赵桓确实在太原大举集结兵马。"


    "赵桓这厮，"完颜晟咬牙道，"朕与他议和，他却趁机备战。好一个奸诈的皇帝！"


    "陛下，"完颜希尹提醒道，"宗望还在汴京，要不要让他回来？"


    "宗望？"完颜晟冷笑，"他现在就是个笑话！被赵桓羞辱得颜面扫地，还有何用？"


    "可是......"


    "不用再说了！"完颜晟挥手打断，"传旨各部，全力备战！朕倒要看看，赵桓能嚣张到几时！"


    就在群臣准备退朝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匆忙入殿，跪地禀报："启禀陛下，朔州又有急报！"


    完颜晟心中一沉："说！"


    "宗翰、宗弼联名上奏，言宋军已在太原完成集结，根据时间，最迟明日就会出兵。朔州孤城难守，恳请陛下火速派兵救援！"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明日就要出兵？"完颜晟的声音带着颤抖，"这么快？"


    韩企先颤声道："陛下，从高丽调兵，最快也要十日。朔州......"


    "朔州等不了十日！"完颜晟怒吼，"传旨，命大同守将完颜洛索，立即率军南下支援朔州！不得有误！"


    "陛下，"完颜宗干担忧道，"大同兵力本就不多，若再南调，大同怎么办？"


    "顾不了那么多了！"完颜晟一挥手，"先保朔州再说！"


    同一时辰，太原府外，宋军大营。


    晨雾渐散，旌旗猎猎。放眼望去，营帐连绵数里，人马如山如海。四万五千大军齐聚太原，其声势之盛，前所未见。


    中军大帐内，张叔夜、韩世忠、岳飞、种师中等将领正在做最后的部署。帐外，各营将校来来往往，传达着最后的命令。


    "诸位，"张叔夜指着舆图道，"经过十日筹备，我军已完成集结。粮草辎重充足，火器装备齐全，将士士气高昂。今日便是北伐之时！"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韩世忠激动地拍案而起，"某早就想杀到朔州，手刃宗翰、宗弼那两个狗贼！"


    岳飞却依然冷静："总领，各路兵马的具体部署如何？"


    张叔夜将手中的令箭一一分发："良臣率河东军一万五千，神机营五千，共两万人马攻取朔州。鹏举率河北军一万五千，神机营五千，共两万人马攻取应州。"


    "那剩下的五千人马呢？"种师中问道。


    "端孺兄率五千人马负责后勤补给和伤兵救治，"张叔夜道，"同时作为预备队，哪里需要支援就去哪里。"


    "甚好，"岳飞点头，"这样既能确保两路攻城的兵力，又有机动力量应变。"


    韩世忠却有些不满："为什么某攻朔州？朔州城坚兵多，应州相对容易些。"


    "正因为朔州难攻，所以要世忠兄去，"张叔夜笑道，"宗翰、宗弼都在朔州，只有世忠兄这样的猛将，才能拿下坚城。"


    "哈哈，总领这么一说，某就不推辞了！"韩世忠大笑，"某要让宗翰、宗弼知道，河东之仇不可不报！"


    "那神机营的火器如何分配？"吴玠问道。他刚从河北赶来，对神机营的威力极感兴趣。


    "神威将军筒每路六门，霹雳掌心雷每路两千枚，突火枪每路两千五百杆，"张叔夜详细说道，"火药和弹丸按需分配。"


    "如此配置，足以攻破任何坚城！"杨沂中兴奋道。


    "还有一点，"梁红玉提醒道，"攻城时难免有伤亡，医疗救治要跟上。"


    "红玉考虑周全，"李霜筠赞同道，"妾身已准备了大量金疮药和绷带，分配给两路人马。"


    "两位夫人费心了，"张叔夜拱手道。


    这时，牛皋忽然问道："总领，若是金人派援军怎么办？"


    "援军？"韩世忠不屑道，"来多少灭多少！"


    "话不能这么说，"种师中摇头，"金人虽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从燕京或大同派援军，我军腹背受敌，处境危险。"


    "端孺兄说得对，"张叔夜点头，"所以某已安排，攻城的同时，要派出斥候严密监视大同方向。一旦发现援军，立即示警。"


    "某建议，"岳飞道，"不如主动出击，派一支偏师牵制大同，免得他们有机会支援朔州。"


    "好主意！"张叔夜眼前一亮，"就派杨沂中率一千精骑，专门负责这个任务。"


    "末将领命！"杨沂中应声道。


    "还有行军路线，"王贵问道，"是走官道还是抄小路？"


    "分别行进，"张叔夜道，"世忠兄走官道直取朔州，鹏举走小路奇袭应州。两路相互呼应，不让金人集中兵力。"


    "妙！"张显赞道，"这样金人首尾难顾，必然慌乱。"


    正说着，帐外有亲卫来报："启禀总领，探马来报，朔州方向又有异动！"


    "说！"张叔夜道。


    "朔州城头增加了不少守军，而且有一支约千人的金军从大同方向赶来，已进入朔州城。"


    听到这个消息，众将面面相觑。


    "看来金人也在加强防备，"种师中分析道。


    "千把人能起什么作用？"牛皋不屑道，"咱们两万大军，还怕他们这点人？"


    "不可轻视，"岳飞提醒道，"金军虽少，但都是精锐。而且守城比野战容易，千人也能起不小作用。"


    "无妨，"韩世忠豪气道，"管他来多少人，某照样攻下朔州！"


    "既然如此，那就不再拖延，"张叔夜起身道，"传令全军，午时出发！"


    "遵命！"众将齐声应道。


    "世忠兄，"张叔夜看向韩世忠，"攻下朔州后，如何处置宗翰、宗弼？"


    韩世忠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活捉最好，要让他们为河东死难的兄弟偿命！"


    "若是他们拒不投降呢？"


    "那就送他们去见阎王！"


    "好！"张叔夜拍案，"就以世忠兄这句话为令，攻下朔州，活捉宗翰、宗弼！"


    散会后，众将各自回营准备。岳飞独自走到营外，望着北方天空，心潮澎湃。


    "霜筠，"他转身对李霜筠道，"此行凶险，你留在太原吧。"


    李霜筠摇头："妾身是军医，理应随军。而且两路分兵，更需要医者照料。"


    "可是......"


    "夫君无需多言，"李霜筠坚定道，"妾身意已决。"


    岳飞看着妻子坚毅的神情，心中既心疼又自豪："好，那就一起去！"


    午时已到，战鼓擂响。四万五千大军缓缓开拔，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太原百姓纷纷出城相送，为王师祈福。


    张叔夜立马高台，朗声道："将士们！今日北伐，为的是收复祖宗故土，洗雪靖康之耻！"


    "洗雪靖康之耻！"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响彻云霄。


    "出发！"


    同一时刻，朔州城内，金军大营。


    宗翰坐在帅帐中，脸色阴沉如水。对面是金国四太子宗弼，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宗弼，"宗翰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说陛下会派兵来救咱们吗？"


    宗弼苦笑："宗翰，咱们抗旨违命，陛下不杀咱们就算仁慈了，还指望他派兵？"


    "可是朔州若失，燕云门户大开，陛下岂能坐视？"


    "话虽如此，但你也知道，大金现在是什么状况，"宗弼摇头，"高丽叛乱，各路兵马都抽不开身。"


    宗翰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都怪韩企先那个汉狗！什么狗屁东征策略，害得咱们进退两难！"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宗弼叹道，"河东一败，我军损失三万精锐，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责任？"宗翰冷笑，"若非宋军有什么神机营，那些见所未见的火器，咱们怎会败得如此之惨？"


    两人又陷入沉默。半晌，宗弼忽然问道："城内现在有多少兵马？"


    "加上从大同调来的一千人，总共七千三百人，"宗翰道，"但士气低落，战力堪忧。"


    "七千多人守朔州，"宗弼摇头，"赵桓四万大军压境，咱们能撑几天？"


    "三天，"宗翰斩钉截铁道，"最多三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陛下真的派援军来，"宗翰道，"否则朔州必失。"


    宗弼苦笑："就算陛下派兵，从上京到朔州，少说也要十日。咱们等得了吗？"


    "等不了也得等！"宗翰猛地站起身来，"咱们是大金的将军，朔州是大金的土地，不能轻易放弃！"


    "说得好听，"宗弼也站起身，"可是拿什么守？就凭这七千丧气的兵？"


    "那你说怎么办？投降赵桓？"


    "投降？"宗弼眼中闪过一丝屈辱，"某宁死不降！"


    "那就死守朔州！"宗翰道，"就算死，也要让赵桓知道，我大金儿郎不是好惹的！"


    就在这时，帐外有亲卫来报："启禀二位将军，城外发现宋军斥候！"


    宗翰和宗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来了，"宗弼轻声道。


    "是啊，来了，"宗翰深吸一口气，"传令全军，准备死战！"


    "宗翰，"宗弼忽然道，"若是朔州真的守不住，你我兄弟一起战死，如何？"


    宗翰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四弟，心中涌起一阵悲凉："好，咱们兄弟同生共死！"


    两人伸出右手，紧紧握在一起。


    帐外，朔州城头已升起了战旗。城下，宋军的前锋斥候正在远远观察着城池的防务。


    一扬决定河东乃至整个北方格局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