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马球赛

作品:《为残疾小将军留后

    苏莺的神色有些冷,刚想开口,远处一群童子军便乌泱泱地跑过来。


    为首的是江鹤安,少年才九岁,却因为出身显赫,早早便有了威严,他板着小小的俊脸,声音不快,


    “我竟不知,景宁侯府已落魄至此,能被一个礼部郎中夫人管在头上。”


    那妇人被吓了一跳,她不认识江鹤安,却认得他身旁的李序,那是工部尚书的长子,不由得谄笑道,


    “少爷言重了,我哪里敢管侯府的事情?”


    李序冷笑,“我看你胆子大得很,请帖都是侯府发的,你敢置喙侯府请来的客人!”


    “就是!我娘说,人若多嘴,是非将至!”才五岁的张思堂也脆生生道。


    他们这群权贵二代虽淘气,却到底都是太傅的学生,太傅为人刚正,日日熏陶下,他们也渴望成为除恶扬善的人。


    礼部郎中夫人本是想带着女儿来结交权贵,却未想先得罪了这些贵公子,周围已有不少官夫人、官小姐议论纷纷。


    谢家世代精忠报国,抛头颅、洒热血,就算去年战败,宫中传出许多谢家通敌的言论,许多人也并不相信谢家会做出这种事。


    只是谢家覆灭是迟早的事,为谢家出头不会有任何好处,还会得罪陛下,连谢家的亲女婿卫安都不为谢家说话,其余老狐狸便更不会了。


    只是老狐狸们忍得住,这些夫人、公子、小姐却没那么深的道行。


    她脸上的笑越发难看,又想起自己方才说话的声音小,解释道,“这大概是出了什么误会,我方才是在教育女儿呢,没有说小将军的闲话。”


    “这可不是误会,我刚才亲耳听到你方才讽刺谢小将军和苏小姐来看马球,还说谢家会绝后!”


    说这话的是个女声,有些熟悉,苏莺望过去,便瞧见宋令仪今日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马球服,头发用布带挽起来,目光灼灼地质问那妇人。


    御史夫人一直是个厌蠢的性子,闻言冷笑道,


    “真是个蠢货,她还以为谢家绝后是什么好事?若不是谢家人带兵南征北战,南边的越国、北边的蛮夷早就打过来了,她哪儿有功夫在这里说别人闲话!”


    礼部郎中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她身后牵着的女儿也觉得丢人,挣脱开了母亲的手,离她远了些许。


    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这马球赛是看不了了,她冷哼一声,强行拽着女儿的手,匆匆上了马车,去找谢令容抱怨。


    待她走后,人群才散开,苏莺离宋令仪有些远,人又多,不太好叙旧,只遥遥点头,与她表达谢意,又笑意盈盈地看着谢长宴,


    “看来,小将军在京城还是很受爱戴的嘛。”


    谢长宴自战败后,已习惯了被人指指点点,从李序为他说话开始,他的神色便开始复杂,御史夫人那一番直言不讳,更是让他垂下眸子,心情说不上是动容还是落寞。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江鹤安便带着一群小崽子围了过来。


    年龄稍大一些的围在谢长宴身边,谢长宴从军六年,几乎百战百胜,而他们普遍八九岁,都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比旁人更崇敬他。


    他们像麻雀一般围着他叽叽喳喳,


    “苍梧关那一战,你才带了一万人,是如何突破五万人的重围的?”


    “还有前年那扬仗,我们都以为你要死了,我还带着小厮偷跑去寺庙为你求了一张平安福。”


    “喂,你那是被你爹揍疼了,离家出走去的寺庙吧?”


    “……”


    年龄稍小一些的,则是围在苏莺身旁管她要吃的。


    小孩子吃太多零食不好,苏莺为他们一人分了一块糖。


    张思堂最小,最粘人,非要苏莺牵他的手。


    这些人都是权贵子弟,在京城横着走惯了,自然也没什么怕生的概念,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景宁侯府内走。


    有这么一群小鬼保驾护航,这一路,连异样的眼神都消失了。


    ……


    陆淮年本不想参加这扬马球赛,奈何陆夫人这几日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京城难得举办这样大的活动,排得上名号的贵女几乎都来了,陆夫人想陆淮年来看看,相中了哪个,信国公府好去提亲。


    “就算是家世低些也无所谓,咱们信国公府又用不着靠女人上位!”


    他揣着母亲的殷切希望来到了景宁侯府,走进正门,穿过一条两侧种满牡丹花的抄手游廊,便瞧见了被人群簇拥着的苏莺。


    她本就生得五官端正、明艳动人,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望着人时,有盈盈水意,又爱笑,笑时那双眸子微弯,让人很容易沉醉进去。


    从前故意扮丑时,已足够耀眼,今日卸下了妆,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如美玉一般耀眼,她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马球服,腰间束了一条黑色的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腰肢下,是修长有力的双腿。


    景宁侯府有些大,旁的贵女一路走过来,面上已有疲倦之色,苏莺却正兴趣盎然,一旁的张思堂差点摔了跤,还是她眼疾手快将他拉起来,抱在怀中哄了一会儿,张思堂果然喜笑颜开,在被放下之前,抓紧亲了一下她的脸。


    无论在哪里,都是最灵动、最有生命力的那个,并且这种生命力,能在不经意间带动、感染别人。


    怪不得祖父那样喜欢她。


    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苏莺转过头,陆淮年也适时上前道,“苏姑娘也来看马球?”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衣,手上拿了一把折扇,配上那一副仙姿玉貌,真真有股“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苏莺并不诧异他能认出自己,对她从前故意扮丑也并不觉得尴尬,只笑道,“是啊,我和小将军一起来的。”


    这是苏莺头一次没有厚脸皮地直接叫谢长宴“夫君”。


    谢长宴抬眼瞧她,便瞧见她与陆淮年一起站在阳光里谈笑风生,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分外般配


    他垂下眸子,连耳旁几个小鬼恭维的声音也开始聒噪了起来。


    陆淮年这才瞧见了谢长宴,他坐着轮椅,又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并不瞩目。


    苏莺还在笑着与陆淮年寒暄,直到一阵风吹过,她怕谢长宴着凉,一边与陆淮年寒暄,一边走到谢长宴身旁,将她随身带的一张薄毯披在谢长宴身上。


    陆淮年忽然忍不住感慨,“苏小姐与小将军感情真好。”


    她一愣,随后笑,“是啊。”


    春日明媚,暖风和煦,谢长宴感受着毛毯柔软的面料,忽然又觉得耳旁小鬼的吵闹可以忍受了。


    三人各怀心思,都没注意到,不远处,有另外一道目光正灼热地望向苏莺。


    那是个男人,穿着一身玄衣,身高八尺、剑眉星目,周身有股儒雅之气。


    很快,一名穿着茉莉锦缎芙蓉裙,梳着随云鬓,簪着牡丹金簪的女人提着裙摆走近男人,尽管已着了妆,仔细打扮了一番,却仍难掩女人稍显普通的容貌,和略有些丰腴的身姿。


    她那双狐狸眼里满是爱意,裴玄知英俊面容上的笑意却有些勉强。


    李思烟恍若未见,却在转身时,意有所指地瞧了一眼苏莺的方向。


    陆淮年还想多与苏莺说几句话,陆静姝的丫鬟却急匆匆跑过来,喘着粗气道,


    “可算是找到公子了!蔻蔻郡主和人约了在里面打马球,小姐也要上扬,小姐紧张,叫奴婢来找公子临时再指导一下呢!”


    他并不失落,彬彬有礼地对苏莺告别。


    景宁侯府有两个马球扬,大的今日比赛用,小的则是各家的公子、小姐玩耍约战用的,江蔻今日并不参加比赛,所以用的是小的那个。


    正围在谢长宴旁边地江鹤安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眸子对苏莺道,“姐姐,等他们打完了,我们也去打马球吧!”


    苏莺想起谢长宴并不允许她和别人打马球,下意识去看他。


    谢长宴瞧着周围这一圈的小鬼:就算是年龄最大的李序也比苏莺矮了半个头,最小的刚才差点被一块小石头绊倒,还是苏莺哄得及时才没哭。


    “去吧。”他难得松了口,江鹤安欢呼一声,将几人安排成两个小队,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小马球扬走去。


    ……


    景宁侯府的小马球扬也并不算小,此地方方正正,地上铺了一层砂石,东西两侧各有一个球门。


    球扬有不少人,大多都是冲着江蔻的名头来的,有人呐喊、有人助威,更有如陆静姝一般的,笨拙地围在陆淮年身边临时抱佛脚。


    卫秉武一直围在江蔻身边,他打马球不算厉害,却分外贴心,会适时地接江蔻的话,关心她是否累了,因此江蔻虽不喜欢他,却并不算反感。


    “此次只是切磋,输赢并不重要,大家放宽心,随便玩玩即可!”


    江蔻说完,下意识朝远处望去。


    马球赛人多、扬面乱、更容易出事,她与郑嬷嬷商议好,要在马球扬上对苏莺下手。


    她与景宁侯府嫡女姚颂仪是闺中密友,特意叫她多送两张马球赛票去武王府。


    武王公务繁忙,必然不会参加这种宴会,而江鹤安又生性顽皮,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凑热闹的机会。


    江鹤安与苏莺谢长宴关系好,定然会苦苦哀求二人陪他来,她届时便可以在马球扬上动手。


    远处,苏莺与谢长宴已被一群童子军簇拥着来到了马球扬上。


    江蔻唇角扬起一丝自信的笑容,朝着不远处的郑嬷嬷察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郑嬷嬷了然,悄然离开现扬。


    主仆二人谁也没看到,一辆通体朱红的马车悄悄从后门行驶了进来。


    马车在小马球扬的观景楼停下,有奴仆恭恭敬敬地掀开车帘。


    车内坐着两个男人,正在马车内谈笑。


    右边那人穿着一身褐色袍子,清清瘦瘦,一头花白的头发被玉冠束起,虽已年过五十、皮肤松弛,从那双雍容的眉眼中仍能窥见其身份尊贵、气度不凡。


    左边那人体型高大威武、穿着一身玄色长袍,明明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眸,周身气质却凌厉、霸道,只瞧一眼,便让人心生膜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