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冰封谎言

作品:《暗河之下

    燃烧的录像带在金属桌上蜷缩成焦黑的胶卷,刺鼻的塑料焦味弥漫在冷库中。我的指尖死死扣住通风管道的铁栅栏,耳边回荡着那个男人的话——


    “河里的那具女尸……根本不是她。”


    二十年来,我亲手触碰过无数尸体,却从未怀疑过母亲遗体的真实性。那具穿着湖蓝色旗袍、面容浮肿的女尸,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时,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你母亲。”


    包括我的父亲。


    林深的手突然覆上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高烧让他的呼吸粗重而混乱,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他无声地摇头,用口型示意:“别动。”


    下方,皮鞋踏过冰面的声音缓慢靠近。


    “苏法医,”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你父亲当年亲手签的死亡确认书,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签得那么痛快?”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父亲是当年刑侦支队的首席法医,母亲的尸体打捞上来后,是他亲自做的尸检。报告上明确写着:“符合溺水特征,无明显外伤。”


    但如果那根本不是母亲——


    “总长,通风管道。”疤痕脸突然抬头,目光直刺我们藏身的位置。


    林深猛地拽了我一把,我们贴着管道向后急退。下一秒,一发子弹击穿铁栅栏,火星迸溅!


    “走!”


    我们手脚并用在狭窄的管道内爬行,身后传来铁栅栏被暴力拆卸的声响。冷库的低温让管道内壁结满冰霜,手掌贴上去的瞬间,皮肤几乎黏在金属上。


    拐过一个直角弯,管道突然向下倾斜,通往一个更狭窄的分支。林深率先滑下去,落地时闷哼一声,肋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透绷带。


    我紧随其后,跌进一条昏暗的维修通道。通道尽头,一扇锈蚀的铁门上贴着泛黄的标识:「配电室」。


    林深用肩膀撞开门,里面堆满老化的电路箱和维修工具。他反锁上门,踉跄着靠墙坐下,脸色惨白如纸。


    “那具女尸……”他喘着气,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七人合影,“你看她的左手。”


    照片上,母亲站在清河号甲板的角落,左手自然垂落,小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尾戒——那是外婆留给她的嫁妆,内侧刻着家族姓氏。


    “打捞上来的尸体,”林深的声音嘶哑,“有小指吗?”


    我浑身发冷。


    那具女尸的左手小指……被鱼群啃噬得只剩白骨。


    ---


    配电室的门突然被重重撞了一下,铁皮门框震颤着落下簌簌铁锈。


    “他们发现我们了。”林深咬牙撑起身子,目光扫过杂乱的工具架,抓起一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塞给我,自己则拎起一根半米长的钢筋。


    门外,疤痕脸的声音带着冷笑:“苏法医,总长让我带句话——你母亲还活着,但如果你继续查下去……”


    他的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缓缓推开一条缝。


    陈雨的脸出现在门缝中,她的助听器沾着血,左耳残缺处贴着一块止血纱布。


    “快走!”她压低声音,“码头西侧有辆没熄火的货车,钥匙在雨刮器下面!”


    林深眯起眼:“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雨没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黄铜袖扣——和小王耳垂上那枚一模一样。


    “七个人,七枚袖扣。”她将袖扣抛给我,“这是‘暗河’的标记,也是……钥匙。”


    袖扣的宝石背面,刻着一串微小的数字:「1998.7.16」。


    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吼:“那丫头叛变了!拦住她!”


    陈雨猛地关上门,反锁,转身朝通道另一头跑去。几秒后,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接着是重物落水的闷响。


    林深抓起袖扣,拽着我冲向维修通道的另一端:“走!”


    ---


    码头西侧的货车果然没熄火,驾驶座上放着一部老式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未读短信:


    「冷库女尸DNA检测:非亲属匹配。」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但接收时间……是三天前。


    林深发动车子,轮胎碾过碎石滩的声响淹没在暴雨中。他的高烧越来越严重,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后视镜。


    “陈雨……”我攥着那枚袖扣,“她和小王,到底是谁的人?”


    林深没回答,而是突然踩下刹车。货车在泥泞的路面上打滑,险些撞上路边废弃的集装箱。


    他指向窗外。


    雨幕中,一艘锈迹斑驳的驳船静静停泊在码头最边缘的泊位——清河号。


    船头的甲板上,一个穿湖蓝色旗袍的女人背对我们而立,长发在风中扬起。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母亲当年失踪时的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