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神院，丹道分院，中层书库。


    与外层典籍馆的古朴开放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金属堡垒。


    每一寸墙壁都铭刻着肉眼可见的能量回路，空气中流淌着一股冰冷而压抑的气息。


    这里没有书架，只有一个个独立的、散发着微光的封印结界，如同囚笼般锁着一卷卷更加珍贵与危险的知识。


    聂天刚刚踏入这片区域，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整个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嗡——！”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此地的死寂！


    位于书库最深处，一座最为庞大、能量波动也最为剧烈的纯白色结界，其表面的光芒正以一种濒临崩溃的频率疯狂闪烁。


    红光！


    代表着最高威胁等级的血色红光，将聂天和苏琉璃的脸映照得一片凝重。


    一股难以言喻的矛盾气息从那结界缝隙中泄露出来。


    一半是初生婴儿般的磅礴生机，另一半却是足以湮灭万物的毁灭意志。


    两种力量互相纠缠、撕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


    “糟了！”


    苏琉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地盯着那座暴动的结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是阴阳逆命丹！它的崩坏速度突然加快了！”


    她语速极快地解释着，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的历史感。


    “这是我曾祖父，苏家上一代最惊才绝艳的丹道大宗师，为了逆转我们血脉中的古神诅咒，耗尽毕生心血所创造的丹药。”


    “他试图将‘生命’与‘死亡’这两种最对立的本源之力强行融合，创造出一枚能逆转古神诅咒的神丹。但他失败了。”


    “这枚丹药从诞生起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奇点，苏家每年都要投入海量的资源来维持封印。按照推算，它至少还能稳定三十年，可现在……它马上就要到达临界点了！”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天塌般降临。


    空间扭曲，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身影瞬移而至，出现在结界面前。


    来者身穿一袭灰色长袍，面容清癯，双目如电，不怒自威。正是苏家地位仅次于家主和大长老的苏家二长老，苏长明。


    他看都没看那枚即将爆炸的丹药，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了聂天的身上。


    下一秒，暴怒的呵斥声如同雷霆炸响。


    “苏琉璃！”


    苏长明对苏琉璃厉声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宗师级的精神压迫，震得整个书库嗡嗡作响。


    “国难当头，家族存亡之际，你竟敢带一个外人来此禁地！！”


    “此子来历不明，身世成谜！万一他图谋不轨，引爆此丹，动摇我苏家根基，你要如何向家族交代？如何向整个华夏交代！”


    他的怒火，并非无理取闹。


    阴阳逆命丹一旦在此地爆炸，其威力足以将半个丹道分院从地图上抹去。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苏家最核心的研究宣告失败，对士气会产生严重打击。


    这顶“危害国家安全”的帽子扣下来，足以压垮任何人。


    闻讯赶来的苏晨等一众苏家核心弟子，正好听到了二长老这番诛心之论。


    他们原本就对聂天心怀嫉妒，此刻更是无不心惊肉跳，同时又抑制不住地幸灾乐祸。


    完了！


    这个聂天，这次是彻底完了！


    私闯家族禁地，引动禁忌丹药，无论哪一条，都够他死一百次了。苏琉璃导师这次，也绝对保不住他！


    苏晨的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然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聂天却平静得像是一口古井。


    他无视了苏长明那足以让普通宗师都心神崩溃的威压，甚至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脸。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枚疯狂闪烁的丹药之上。


    【烛龙目】，全力运转！


    在他的视野里，那枚丹药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光团。


    它被分解成了亿万个数据点。


    能量结构、本源冲突的频率、生机与死气的比例、封印结界的能量损耗曲线……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道道瀑布般的数据流，在他眼底疯狂计算、分析。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被吓傻了的时候，聂天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动用任何气血之力，却穿透了刺耳的警报和二长老的怒火，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失控。”


    一句话，让苏长明的怒喝戛然而止。


    聂天缓缓抬起手，指向丹药核心一处微不可查、连苏琉璃都未曾注意到的能量扭曲点。


    那个点，只有不到头发丝的百分之一大小，却散发着一股让聂天无比熟悉的、阴冷邪恶的气息。


    “是有‘外力’在诱导它加速崩坏。”


    聂天转过头，直视着苏长明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惊雷投湖。


    “这股力量的波动频率和性质，和我之前在7号深渊虫洞核心区感受到的深渊气息，同根同源！”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苏长明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深渊气息？


    诱导？


    这怎么可能？！这枚丹药被封印在此上百年，从未与外界接触，怎么会沾染上深渊的气息？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立刻意识到，如果聂天说的是真的，那问题的严重性，将超出现场所有人的想象！


    这意味着，苏家内部，或者说武道神院内部，有“内鬼”！


    有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将深渊之力渗透到此地的内鬼！


    就在苏长明心神剧震，陷入巨大怀疑的瞬间。


    苏琉璃动了。


    她一步上前，坚定地挡在了聂天的身前，用自己的后背，隔绝了二长老那如山岳般的威压。


    她冰冷的目光直视着苏长明，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二长老，聂天是我请来的。”


    “我以我苏家嫡系血脉的名义，以我这条性命担保，他不是问题，而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希望。”


    “您若不信，可以现在就将我们师徒二人，一同镇压。”


    “但那样做的后果，就是眼睁睁看着这枚丹药彻底失控，看着苏家百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全场死寂。


    苏晨等人脸上的幸灾乐祸，僵硬成了呆滞。


    他们无法理解。


    苏琉璃疯了吗？


    她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公然顶撞二长老？甚至不惜压上自己的性命和前途？


    这个聂天，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苏长明也被苏琉琉这决绝的态度彻底震住了。


    死死地盯着那枚光芒愈发狂暴的丹药，又看了看被苏琉璃护在身后，神情依旧平静无波的聂天。


    他的眼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怀疑、以及一丝被聂天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所引动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相信，还是不信？


    赌，还是不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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