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叶嵘

作品:《明心赋

    半开的窗户时不时吹进一阵初夏的微风,把屋内挂着的画卷吹得轻声作响。


    闺房墙上的每一处空白,都挂着齐政写的字。


    周婳端坐在鼓凳上,从右至左,每一幅都细细端详着。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呵,周婳嗤笑,不如直接死了吧,死了直接上天可以和明月并肩了。


    “青云当自致,何必求知音,”


    没有叶嵘,你能上青云?上个台阶都得绊死你。


    不得不说齐政的字写的还是不错的。不然上一世自己也不会收集这么多挂在房间里。


    细细算来,此时的齐政已经入府半年,伤势已经无碍。但却误了会试,只能暂做周府的门客,直到叶嵘的出现。


    她想起上一世与叶嵘初见的那天,自己正坐在齐政房间的官帽椅上,双手托着下巴盯着齐政看。


    他长得当真是好看。


    眉眼间仿佛带着仙气,每一次眨眼都如同湖水潋滟,波光闪动。


    直挺的鼻子下面,那似樱的薄唇,此刻正发出阵阵叹息之声。


    齐政揉着手腕,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痛楚,他说他因痴迷练字,手腕竟疼得让他寝食难安。


    周婳心生怜惜,毫不犹豫地带着白蔻出门寻药。二人脚步匆匆,穿过雕花长廊,绕过碧波荡漾的小池塘,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府门。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此时的周婳和白蔻正四处张望,寻找着刚打听到的陆神医的药铺。


    闻声,二人猛地抬起头,只见一匹高头大马似狂风般疾驰而来,周婳惊恐,下意识地抱住身边的白蔻,闭紧双眼。


    眼看就要相撞之际,叶嵘勒紧缰绳,拨转马头。马蹄瞬间腾空,骏马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周婳感觉到一阵风呼啸而过,阵阵尘土的味道冲进鼻息。


    四周安静了下来,只听见自己心脏狂跳声音。


    再次睁开眼,叶嵘已经勒马停在她的身前。


    眼前的少年意气风发,墨衣玉冠。此时她还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那人眼里藏满了杀意,看着让人心生畏惧。


    周婳的心跳尚未平息,不知是被这马吓到,还是被叶嵘冰冷的眼神吓到,腿竟微微发软有些站不住,白蔻赶忙扶住,“姑娘,您没事吧?”


    周婳抬起眉眼,此时的叶嵘也在盯着她,不由得让她打了个寒颤,“我……我没事。”


    白蔻搀扶着周婳的胳膊,一起侧身让出路来。


    叶嵘举起了鞭子,想了想又放了下来。只见他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低声说了一句,“驾。”马儿便顺从的往前走了。


    这是上一世她与叶嵘的第一次见面。听下人们说叶嵘与齐政是表亲,齐政此次上京一是为了赶考,二是为了投奔叶嵘。


    那日叶嵘到周府与齐政相见之后,叶嵘便一路举荐扶持齐政,没过多久变成了户部侍郎,随后从周府搬了出来。


    周婳起身,步伐轻盈却带着决绝。她走向那些字画,一幅一幅地撕下来,纸张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她知道上一世齐政和叶嵘是带着阴谋的。而她又恰巧卷入进去。她的死不仅仅只是因为周姈。


    齐政也并非善类,虽忠心于周姈,却也不是随便任人摆布的。


    所以,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只有一人。


    ——叶嵘。


    叶嵘赏识齐政的能力,助他一步一步在朝堂稳住地位。自己死的时候,齐政已经是户部尚书。


    又借周姈之手,顺势让齐政娶了自己,与定安侯府疏离。


    太子太傅病故,叶嵘推举父亲坐了太子太傅之位。


    他平定东阳国突袭之乱,皇帝赐辅国将军于他,手握重兵。可即便如此,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他所想之事所办之事无一不成,他为什么非要我周婳死?


    周婳扔掉手中的字画,准备去偷偷听听他跟父亲在商议什么。如果他当真在拉拢父亲,她必须要劝父亲远离此人。


    走出去的时候还不忘从字画上面踩了几脚,这东西当真是碍眼,通通拿去当柴火烧了才解恨。


    叶嵘此时正在正厅同父亲议事。皇帝最近龙体抱恙,作为辅佐太子的周少傅一干人等,时常被叫进宫问话。


    而叶嵘则在闲暇之时,被派去教导太子骑马射箭。


    屋内二人如今正在探讨对太子培养教导,以及叶嵘感谢周府对齐政的关照。


    “说到感谢,老夫今日要感谢叶将军才是,感谢将军替小女解围。”周少傅面带微笑,拱手说道。


    叶嵘谦逊一笑,“周大人言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言罢,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那半开的窗棂一道人影晃过。


    “哎呦!”一个端送茶水的丫鬟被周婳撞了个满怀,茶水打翻在地。


    “谁在外面!?”周太傅起身喊道。


    周婳扶起丫鬟,掸了掸衣裙上的茶叶,撩帘走进屋内。


    “给父亲请安,”然后侧身对着叶嵘又施了一礼,“叶将军安好。”周婳听到他们开始寒暄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准备开溜的,哪成想转身竟然跟丫鬟撞在了一起。


    “是阿绯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可有烫到自己啊?”父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一丝担忧。


    “阿绯……”叶嵘不自觉的跟着念了出来。


    “哈哈,阿绯正是老夫的四女儿。她出生之时杏花粉绯,于是便唤她阿绯了。”


    “四姑娘人如其名,果真娇俏灵动。”叶嵘嘴角微扬,笑意盈盈的说道。


    “多谢叶将军夸奖。小女只是路过之时,不小心绊到了衣裙,惊扰到父亲和将军,还请见谅。”


    “无妨,只是在下担忧二姑娘可否有受伤啊?”


    “小女无碍,谢将军关怀。”


    阿绯是周婳的乳名。


    十六岁回府的她错过了及笄之礼,也没有补办。


    她的姐姐叫星华。


    疑似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似星华。


    是及笄礼父亲和母亲一同为周婉取的字。


    可见周婉是多么受父母重视。


    那时的她又嫉妒又自卑。


    取了字又如何?她有师父取的好听的名字,她才不稀罕什么星华月华的。


    归重师父叫她明心。


    调皮捣蛋的小周婳经常爬到树上,拿着小棍子捅屋檐下的燕子窝。


    每每看到燕子惊的四散纷飞,她便咯咯咯的笑起来,那笑声好像一只小小的百灵鸟。


    归重并不责罚她,而是经常也一起爬到树上,与她坐在树上闲谈。


    微风徐来阵阵槐花香,树下的叶子斑驳的影子轻轻摇曳。师徒二人好不自在。


    归重教导她,“在这世上,一人一心,白首不离很是难得。”


    她问归重师父:“那田大娘和她的丈夫生活二十年没有分开可是难得?”


    归重的目光变得深远,轻捋着白须说道:“二十载的风雨同舟,已属难得之事。然真心与否却并非岁月可以衡量。他们相伴乃天性使然,真情与否,为师不可妄语。”


    “世间纷扰,真心难觅亦可贵。万般皆苦,也许只有真心相待方可化解。”


    “为师叫你明心,望你明真心,见真性。不执着不强求,放下,再放下……放到没有东西可放,便可见到本来面目,也便解脱了……”


    师父当真是解脱了。


    师父仙逝之后,只留给自己一个璎珞和一枚玉佩。


    师父告诉她这玉佩是他守了二十年的秘密,现在交给她保管,也许会有用得上的一天。


    周婳摸着冰润的玉佩,上面刻着精美的图案,有云,有复杂的花纹,还有那弯弯绕绕的……


    周婳很感动,她觉得师父把值钱的东西留给她了,一定是怕她饿死,所以留了这玉佩让自己好能换点银两生活。


    不过周婳很庆幸,师父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她去寺里供奉师父牌位的时候,遇到了母亲身边的张嬷嬷,母亲身子一向不好,张嬷嬷正在为母亲祈福。


    张嬷嬷一眼就认出她脖子上戴的璎珞,又惊又喜的张嬷嬷顿时泣不成声,为寺里又添了好些香火,又磕又拜好一通折腾。


    周婳就这样被接回了府,从此锦衣玉食,每日好吃好喝的养着。


    那枚玉佩也逃脱了被卖掉的命运。


    归重(chong) 二声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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