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人

作品:《明心赋

    周婳看着手中忠远伯府送来的帖子,陷入了沉思。


    如何才能救下慕雁初呢?她区区一个未出阁,名声还不咋地的小丫头,能做些什么呢?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


    还好有上一世的记忆,知道慕雁初是喝了刘氏下的药,才闹出了事端。


    上一世她并没有在宴席上亲自经历,那时的她最讨厌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了。一堆人看那么几朵破花儿,说着口不对心的屁话,简直无聊至极。


    她也只是与齐政闲聊事,得到的信息。


    具体药效在何时会发作,叶嵘又是何时赶到的,她全然不知。


    她需要让慕雁初喝下药之后再去救场,这样才能更能凸显她救人于水火之中。


    她还得再叶嵘赶到之前救人,不然被叶嵘抢了先,慕雁初岂不是又要提他去解毒了。


    周婳可不想让叶嵘活着,他死了自己才能有好日子过。


    周婳想的苦恼,眉头皱出了三个褶儿。


    窗外新栽的桂树上,有好听鸟鸣。


    周婳起身,想看看是什么鸟,如果长得好看,就抓去给父亲把玩。


    周少傅是喜欢鸟的,周婳记得一个罗汉图的竹编鸟笼里,有一只八哥。


    那鸟个儿头不大,黑黢黢的,是父亲众多鸟里她最讨厌的一只。


    不仅仅是因为长得不如旁的鸟,更是因为每每那只鸟见到自己,都会嘴欠的说:“惹祸精又来啦,惹祸精又来啦!”


    周婳作势要打它,它就在笼子里好一阵扑腾,“讨厌!讨厌!”


    周婳想到那只鸟儿,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想着哪天再去会会它,教它说“周婳最美。”


    周婳倚在窗框上,胆小的鸟儿竟一下子吓飞了。


    周婳大骂一句“晦气的东西”,美目流转,转头望向了天空。


    今日天气甚是晴朗,连一片云都没有。这天蓝的……蓝的……


    眼珠子一转,周婳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她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能够帮她拖住叶嵘。


    周婳赶忙唤来了白蔻。


    “去把我那件柔蓝色的牡丹彩蝶襦裙拿来替我换上。”


    她记得他最讨厌女子穿蓝色的裙子。他说看着老气,没有明艳活泼的感觉。


    换好衣衫,周婳又在首饰里翻出一支宝蓝孔雀珠钗插在发髻上。


    “四姑娘今日穿的可真端庄。”白蔻在一旁笑盈盈的说道。


    周婳也觉得挺好看的,可惜各花入各眼,那个人见了自己一身蓝,怕是要嫌弃死了。


    今日天是蓝的,衣裙是蓝的,头上的发饰也是蓝的,


    是时候去见见这位旧人了。


    周婳带着白蔻和白薇,前往墨香居。


    看着这条曾经几乎被自己踩烂的路,周婳心中百感交集。


    不由得又想起上一世,自己是多么的单纯和愚蠢。


    透过棂窗,齐政正坐于桌案之前,低眉翻看着《孟子》。


    周婳不由得笑出了声。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他齐政无善无诚,这书怕是白读了。


    周婳的笑声惊扰了齐政。


    齐政抬头,半个多月未见的周婳,此刻就站在他的门外。


    齐政想不通周婳为什么突然疏远他。他一直谨小慎微,迎合着她的喜好。


    姈儿说周婳自小走失,无依无靠,回到府中,又无人待见。她最缺的就是别人的关怀。他只要假意对她爱慕,她就会依赖自己,离不开自己。


    可如今怎么……


    齐政赶忙起身,走到门口迎接周婳。


    “婳儿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望齐某了?”


    想起前世,眼前之人伙同自己庶妹致自己于死地,火气噌的一下窜到头顶。


    “齐公子自重,请唤我周四姑娘。”


    “婳儿你……”


    “齐公子怕是耳朵坏掉了,没听见我们姑娘让你唤周四姑娘么!”白蔻一向不喜欢这个齐政,总感觉她殷勤的很,不像是安什么好心。


    “是在下唐突了,周四姑娘近日可安好?”齐政无奈,不知这姑奶奶今日起的什么幺蛾子。


    “少了与齐公子打交道,我这日子当真是安的不能再好了。”周婳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齐政望着眼前一袭蓝衣的周婳有些失神。往日她只喜欢穿红色的衣裙,今日这一身柔蓝,看着倒是顺眼许多,“周四姑娘今日穿的很是素雅,与平日反差极大。齐某看着,很是温婉娴静。”


    周婳嗤笑,心口不一的人,前世他见自己依赖他,甩都甩不掉,日渐放肆。不是嫌弃自己穿蓝色不好看,就是嫌自己喝酒醉醺醺的味道不好闻,百般的挑剔,哪还有最开始对自己的百般顺从?


    如今看来,合着不是不喜欢蓝色,是压根不喜欢她这个人。


    “齐公子,今日我来,是有一事相求。”不想与他过多纠缠,抓紧办完事速速离去才是正事。


    “周四姑娘请讲,齐某义不容辞。”


    “前日叶将军曾为我解围,我一直想亲自表达谢意。但我与叶将军平日素无往来。听闻齐公子与叶将军交情匪浅,不知可否帮忙引荐?”


    “这……”齐政有些慌,莫不是这女人看上叶嵘了?所以才对自己冷淡许久?


    “怎么,可是为难齐公子了?”


    “我与他实为表兄,替四姑娘前去说辞倒也不是难事,只是……表兄政务繁忙,不一定能有空闲。”齐政是不想让他们见面的,周婳不是这么有良心的人,不可能因为替她解个围就要答谢人家。


    上一世自己临死前,齐政在叶嵘的扶持下,已经当上了户部部尚书。


    可周婳知道,这个位置本不是空缺的。是叶嵘抓到原户部尚书史大人的独子,做假账吞公款,大肆敛财的把柄。逼着史大人让出了位置。


    周婳记得当时叶嵘交给了齐政一本账簿。她在书房眼看着齐政翻阅,有一页记着:募兵十四万,粮饷支出130万两白银。


    账册还没看完,叶嵘就来了。


    齐政让自己先回避一下。


    闲来无事的她站在门口没有走,想着让白蔻买只满香堂的烤鸭来吃,然后再配点……


    还没想好配哪家的酒,就听书房中传来重重拍桌子的声音。


    “啪!”


    没有心理准备的周婳吓得抖了一下。


    “七万的兵,上报十四万!当真是胆大妄为!”齐政气的大声吼道。


    当时的周婳懒得理会政事,没有再往下听,带着白蔻走了。


    周婳别的不行,记忆力还是不错的。那本账册她看到过的几页差不多能记个大概。


    她把印象中那几页记录的东西写了个大概,用信封封好。


    “这封信你交给叶嵘,约他后日来府中,他一定会来的。”


    周婳思考过了,上一世叶嵘不知为何一定要她死,现在也许她就已经在叶嵘的死亡名单里了。所以这一世若想要平安度过,要么叶嵘死,要么她成为叶嵘的人。可不是要嫁给他,是成为对他有用的人。


    先把慕雁初抢过来,再以这少量的账示好。两手准备嘛,他直接被毒死了固然好,若是不死,那自己就努力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他总不至于砍了自己的肩膀胳膊吧。


    齐政有些不信任的看着她,问道:“那我,约在几时让他过来?”


    “巳初二刻。”与请帖同一时辰,叶嵘不可能分身。


    周婳猜测他能去参加伯府花宴,纯是因为忠远伯府伯爷曾经也算救过叶嵘一命。


    三年前叶嵘回京途中,遭西临国埋伏。


    叶嵘负伤逃走,躲藏三天,遇到刚刚访亲回来的伯爷。伯爷一路将他带回,安置在伯府修养。


    事后还有意将嫡女许配给叶嵘,他借口说年幼时已经与一户人家有过婚约,只等那女孩再长大些便可成亲。


    伯爷也不好再勉强,于是作罢。


    这两池荷花便是叶嵘对忠远伯府的答谢之一。


    所以二者择其一,他必定对账册更感兴趣。


    看着胸有成竹的周婳,齐政不好再说什么。他只按照周婉说的,万事皆迁就她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