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替课
作品:《喂,前女友吗?我是后女友》 凛霜电影学院得名于其所在的凛霜市,蒙古-西伯利亚高压年年长冬盘桓于此,才十一月七号,初雪就于昨晚悄然降临。
阳光照耀着晶亮的雪地,厚厚的积雪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九点五十,祝余提前十分钟站在明亮的阶梯教室前。确认门牌号无误后,她选在教室右前方靠窗位置落了座,把《福尔摩斯冒险史》在桌上摊开,指尖在目录捕捉检索。
蓝宝石案、蓝宝石案、蓝宝石案。
刚翻到故事对应页码准备重温一次,棕色油蜡皮双肩包啪的一声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是背包带上的金属发出的声音。
旁边这人正脱掉浅褐色长款风衣,内搭的黑色高领毛衣线条简约,胸前那条蓝宝石项链柔和神秘的美得以彰显。扭腰的微小弧度,栗色长发不经意拂过祝余的脸。
冰凉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好似夏天用刀把西瓜切到底的瞬间。
叫的上名字,却谈不上认识。
隋秉妍就是这样一个风云人物。
祝余看不出她胸口那颗蓝宝石的产地、净度、切工,它的一切都和它的主人一样是个猜不透的谜。她的目光又落回故事标题。
The Adventure of the Blue Carbuncle.
巧合吗?似乎一切都有些宿命的意味。就像四个月前,那个人从五楼高空跌落,不偏不倚落在她眼前。
“祝余,来替卞之柔上课啊?”隋秉妍在她身边坐下,语调和煦轻快,把祝余的思绪从虚无的宿命论中拉回。
“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那你呢?你是怎么认识我的?”隋秉妍揶揄她明知故问。
“你在公共课上的各种汇报都很精彩。”祝余回答。
隋秉妍的目光静静地在祝余脸上落了一会儿,没再接话。
她惊讶于祝余在教室里竟然还没摘下羽绒服上自带的帽子。雪花在帽边黑长绒毛上化开,被包裹的白皙脸蛋笼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漆黑的眼睛里写满茫然,像只受了惊的褐色小兔。
“我没有恶意,也不是那种爱在老师面前打小报告的人。”隋秉妍两手贴在祝余脸上,冰凉的拇指抚平祝余紧蹙的眉,掌心游过肌肤落在耳后,十指轻压她在后脑勺上。
帽子轻轻落在祝余后颈。
“周淑婷老师记性很好。她不问就算了,如果真问起来,你肯定骗不过她。现在走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祝余摇头,隋秉妍收回手,和她一起朝门口望去。
一个戴口罩的女老师走上讲台,从孕肚来看,估摸着得有六七个月了。天寒地冻还坚持来上课,更别说孕妇最害怕感冒了。这种敬业程度,说她认识全班人祝余也毫不怀疑。
上课铃响,老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很久没有点过名了,今天咱们点一次名。”
“……”
“218,隋秉妍。”
“到。”
“219,隋秉秋。”
“到。”
“……229,卞之柔。”
“到。”
老师打对号的笔停了一瞬,“你是卞之柔吗?她上节课回答过我的问题,我对她印象很深。”
“老师,我是。”
祝余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凌晨三点输账号密码查高考成绩前一秒,心都没跳这么快过。
“我记得卞之柔染发了。”
“老师,我之前戴的假发。”
“我还记得卞之柔戴眼镜。”
“老师,我今天戴的隐形眼镜。”
“学委,她是卞之柔吗?”
“老师,她是。”隋秉妍气定神闲地回答。
行啊,这姐们儿能处。
四周的同学敲键盘的手都快闪出重影了。也就是敲的手机键盘,如果是敲电脑键盘,教室里的噼里啪啦声能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很精彩的对手戏,二位都是我们表演系的佼佼者。”老师合上点名册,“还有几句题外话想说,今天我们就点到这里。”
“老师也是从学生过来的,可以理解大家。这么枯燥无聊的理论课,不想上很正常。但是应该和老师诚实地请假,就算辅导员不给批,老师也会同意的。同学,你知道卞之柔是什么情况吗?”
温和、平静、敦厚的声音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任何小过错都能在她这里得到原谅。
“老师,卞之柔是我室友,她凌晨五点坐车去找她姐姐玩了。”祝余摊牌,“导员不给假,但是酒店和车票很贵,她正犹豫要不要退,我说这节课我可以替她来。她总说周老师讲课很有意思,我已经想听很久了。我以为不会被发现,非常对不起骗了老师。”
即使戴着口罩,祝余依然能感觉到老师脸上洋溢着笑容。
“好的,我明白了。如果不是因为我怀孕了,这学期我应该带你们三个班的。如果你相信老师的话,能告诉老师你是几班的,叫什么名字吗?”
“祝余,表演一班祝余。”
老师点头,“祝余和隋秉妍同学的表演刚好切到了我们这节课要讲的核心内容,老师不怪你们,相反,还应该感谢你们。”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演员自我修养》中写:‘一个好的演员需要找到合适的适应角色的方法。在某些情况下,适应是欺骗;而在另一些情况下,适应是对内在感觉或思想最鲜明的诠释。’”
“信念感需要勇气。演员不能因无法适应自己的角色而被吓得落荒而逃。刚刚祝余同学就很能适应卞之柔这个角色,同样的,她也很具备表演的勇气。如果将来大家真的从事演艺,成为一名演员、一位真正的文艺工作者,你们会遇到各种各样有挑战的角色。老师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失去信念感。”
*
空气里飘散着可可粉的苦味,咖啡馆暖气充足,暖调灯光衬得这里温馨惬意。再怎么没有音乐细胞的人,对卡农的曲调也不会太陌生。祝余靠在竹椅上眯起眼睛,隋秉妍擦去无框金丝眼镜上的雾气,起身关了熏得人昏昏欲睡的空调。
“中午就喝咖啡啊?”祝余饥肠辘辘地抗议。
“有华夫饼。怕喝咖啡晚上睡不着的话可以点无咖啡因的可可燕麦奶。”隋秉妍重新坐回竹椅上,服务员把咖啡和华夫饼陆续端上桌,祝余礼貌道谢。
“这顿我来请。”祝余做了一个请用的姿势,双手托下巴看隋秉妍,“可以拍照吗?”
“Of course.”隋秉妍拿起刀叉娴熟地切华夫饼,看来开学两个月以来这位医术精湛的大夫对华夫饼进行了不少次临终关怀。
祝余把照片比例调到16:9,记录刀叉在华夫饼上缓慢游走的瞬间。餐盘和咖啡杯被摆成三角形式构图,比例4:3。隋秉妍抿了口咖啡,看她把手机倒置拍摄桌面上的静物。
镜头再次横过来,拇指和食指放大屏幕,不知道调到了几倍镜。隋秉妍敢打赌,祝余起码有三秒钟没眨眼,有一瞬间她怀疑祝余是不是忘了呼吸。
祝余鸦睫轻颤。
镜头里,细长的手指勾着杯耳,咖啡上冒着的氤氲热气缭绕着隋秉妍的唇,像怎么望也望不真切的庐山。窗外的雪温柔无声,隔着玻璃暖暖地化在咖啡里。
这张照片,怎么看怎么不清白。
“好了吗?我要拿不动了。”
“嗯。”
祝余按下快门,把胡思乱想和照片一起定格在相册。
隋秉妍摊开手,手机识趣地自动跳进她光滑细腻的掌心。左右滑动屏幕,隋秉妍凝神看着相册里的两张照片。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神色深深地把手机递还。
“传我好吗?”
隋_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对方通过群聊“十八公寓五楼”添加。
“接下来,该我们最能适应角色、最有信念感的祝余同学了。”隋秉妍打开相机,“来,把你包里那本《福尔摩斯冒险史》拿出来,咖啡馆很适合出这种片。”
“可别了,”祝余整个人靠在竹椅上看着天花板放空,“老师说错了,我最没有信念感和勇气,我害怕镜头。”
“能问为什么吗?”隋秉妍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为什么?救护车红蓝色的信号灯不断闪烁,记者的闪光灯让祝余几近片刻失明。警笛声和无数冰冷无情的问题寒流般涌来,所有喧嚣织成一阵阵耳鸣。
祝余清清楚楚地知道躺在地上的人是谁,就像她同样一点儿都不知道躺在这儿的人是谁一样。但不论怎么说,高中朝夕相对的雀斑祝余永远不会认错。
柳逢灵。
透过三棱镜折射出来的光,牛皮纸上英文格式的日期,潦草的、丧失意识写下的无法辨认的字迹,大片糊在笔记本上的血污和淤泥就是柳逢灵的最后结尾。
“我恨你。恨你。”
她到底想说什么?
别闪了!该死的。
“祝余?祝余你还好吗?”
最要好的朋友的尸体、闪光灯和莫名其妙的报道造成的心理阴影比想象得要多。
竹椅被转到正对咖啡台的角度,隋秉妍俯在她身前轻摇她的肩膀,不断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当祝余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安定下来,不再无法遏制地发抖。
温柔有力的手轻抚她的后背,试图让她镇定下来。
这很见效。
祝余起身自然地环住隋秉妍脖颈,把头埋进隋秉妍肩窝里好一会儿,嗅了嗅隋秉妍身上不知是香水还是护发素的清香气息。
店主姐姐向隋秉妍投来一个暧昧的微笑。
“祝余,我想可能是刚刚我的问题让你不太舒服,但我们中得有一个人去结账了。”隋秉妍缓缓撤开身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祝余的表情,就像一个哄婴儿睡觉的大人正要让小孩离开臂弯,随时担心下一秒孩子会哭一样。
祝余没忍住被她逗笑了。
两个人并排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多少钱?我转你。”
“下个月底就是圣诞节了,到时候会摆圣诞树,树上会挂礼物和彩灯。店里还会上限定的圣诞可颂和姜饼人。”隋秉妍垂眼放了个鱼饵。
祝余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咬钩而上。
“那下次我们再一起来。”
“不过,我想知道刚刚结账的时候,你和店主说了什么?”祝余实在忘不了那个奇异的、惊讶中闪着一丝兴奋光芒的眼神。
隋秉妍:姐,结一下账。
店主姐姐:女朋友啊小隋?
隋秉妍:不是。(停顿)还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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