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艇脱离永寂星引力范围的那一刻，凌烬的手背如同被烙铁灼烧。冰蓝印记爆发出刺目光芒，在狭窄的舱室内投射出全息影像——阿七悬浮在一个球形能量场中，身体呈现出完美的人机融合状态。


    曾经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完全蜕变。金属光泽的皮肤与人类组织无缝衔接，流动的数据纹路在她体表形成复杂的光纹。她的面部还保留着些许阿七的特征，但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数据流的蓝色，深处却又闪烁着人类情感的光芒。


    "同步率：98.7%。"机械阿七的声音从影像中传来，依然带着些许熟悉的音调，"最终调试进行中。"


    影像视角拉远，显示出马库斯那团可怕的生物机械混合体围绕在能量场周围，数十条触手连接着各种设备，不断调整参数。他的声音模糊传来："完美...太完美了...比教团预计的还要..."


    凌烬猛地站起来，几乎要扑向影像："阿七！你能听到我吗？"


    影像中的阿七——或者说归零者——转向他的方向，数据流的眼睛微微闪烁："凌烬。熔炉烙印能量水平：稳定。沈砚的连接强度：充足。"停顿了一下，她的声音突然柔软了些，"我...记得承诺。"


    这一丝人性的流露让凌烬喉咙发紧。他小心地触碰影像，当然只碰到空气："我们很快回来接你。坚持住。"


    "时间...不多了。"阿七的影像开始闪烁，"门已经开始激活。七处设施中...五处已响应。"


    全息影像切换成星图，五个红点分布在不同星系，彼此之间由能量线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边形。中央区域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遮蔽。


    "当第七处激活...门将显现。"阿七继续道，"位置...不固定。归零者可以...召唤它。"


    老锈链挤到影像前："马库斯在对你做什么？"


    "必要调试。"阿七回答，"我的监督者编码...需要最终解锁。为了...平衡协议。"


    "什么平衡协议？"凌烬追问。


    影像突然剧烈抖动，阿七的身体在能量场中痉挛，数据流变得紊乱。马库斯的声音尖锐传来："干扰太多了！断开连接！"


    "等等！"凌烬大喊，但影像已经开始消散。最后一刻，阿七——或者说归零者——看向他，嘴唇微动，说了什么，但声音已经无法传递。


    影像消失，舱内重归昏暗。凌烬的手背仍在灼痛，冰蓝印记比之前更加清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符号——七个小点环绕一个门形图案。


    "她说了什么？"钉子问，机械义眼在昏暗舱内泛着微光。


    凌烬盯着自己的手背："她说...''找到沈砚''。"


    老锈链重重坐回驾驶座，护目镜完全变黑："我们得先离开这片星域。血钻肯定追踪到了永寂星的位置。"


    逃生艇的引擎发出疲惫的嗡鸣，老锈链输入了一个坐标："最近的隐蔽点——废弃采矿站''深岩''。我们在那里休整，规划下一步。"


    凌烬没有反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试图理解阿七最后的信息。找沈砚？沈砚不是被困在源初数据库的某个层面吗？怎么找？


    折跃引擎启动前的几分钟里，舱内一片沉默。钉子忙着检查装备，老锈链沉迷于数据面板，凌烬则盯着舷窗外逐渐远去的永寂星——那颗被暗红色力场笼罩的行星现在囚禁着一个正在蜕变的小女孩，一个他们无力拯救的朋友。


    引擎轰鸣，世界扭曲。当逃生艇再次稳定时，窗外景象已变成一颗灰褐色的小行星，表面布满了采矿设施留下的疮痍。


    "深岩站，"老锈链操纵飞船靠近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结构，"废弃二十多年了，但基本功能还在。联盟从不知道这个地方。"


    采矿站内部比预想的完好。老锈链熟门熟路地启动了备用能源，昏暗的灯光依次亮起，照亮了布满灰尘的控制室。角落里，几个老旧的采矿机器人突然激活，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又很快因能源不足而休眠。


    "我们在这里待12小时，"老锈链检查着能源读数，"足够规划航线并修复逃生艇的损伤。"


    凌烬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再次研究手背上的印记。他尝试主动激活它，想象着与沈砚建立连接，但除了隐约的刺痛外毫无反应。


    "没那么简单，"老锈链头也不抬地说，"印记只是共鸣器，不是通讯器。沈砚必须在另一端主动连接。"


    "阿七说''找沈砚''，"凌烬皱眉，"但怎么找？他已经被数据化了90%。"


    老锈链终于抬起头，护目镜闪烁着不稳定的光："根据教团档案，完全数据化的存在理论上能在任何联网节点显形。但需要强大的能量源作为锚点。"


    "比如？"


    "比如，"老锈链从背包取出两块密钥碎片——从灰烬星和永寂星获得的那两块，"这些。"


    两块碎片在昏暗的控制室内散发出幽蓝光芒，彼此之间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吸引力，微微颤动着想要靠近。


    钉子从设备堆中抬起头："如果碎片能吸引沈砚...为什么不现在就试试？"


    老锈链犹豫了一下："风险太大。血钻和幽影之网可能探测到能量波动。"


    "我们没时间了，"凌烬站起来，"阿七说门已经开始激活。五处设施已经响应。如果等到第七处..."


    老锈链的机械手指敲击着控制台，发出不规则的哒哒声。最终，他叹了口气："十分钟。不能更多。"


    他将两块碎片放在控制台中央的空地上，示意大家后退。碎片一旦脱离他的控制，立刻悬浮起来，开始缓慢旋转，彼此环绕。幽蓝光芒越来越强，在空气中划出复杂的轨迹。


    凌烬的手背印记剧烈灼痛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感到某种力量正在通过印记抽取他的能量。暗金色的熔炉烙印自动激活，在皮肤下流动，对抗着这种抽取。


    "它在消耗凌烬！"钉子迅速分析着数据，"碎片在利用印记作为传导通道！"


    老锈链上前一步想收回碎片，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就在此时，两块碎片之间的空间扭曲了，一个模糊的人形逐渐成形——是沈砚，但比上次更加数据化。只有脸部还勉强保持人类特征，其余部分已经完全融入了流动的数据流中。


    "凌...烬..."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伴随着刺耳的电子噪音，"危险...太...危险..."


    "沈砚！"凌烬强忍痛苦上前，"阿七让我们找你！她说—"


    "我知道..."沈砚的影像闪烁不定，"谈判...关键阶段...数据库在...犹豫..."


    "什么谈判？"老锈链急切地问，"你见到了源初数据库？它是什么样子？"


    沈砚的数据化面孔扭曲了一下，似乎在抵抗某种干扰："不是...''它''...是''他们''...无数...意识...纠结..."他突然变得更加清晰，"听着...门必须...开...但方式...不同..."


    "什么意思？"凌烬追问，"阿七说门已经开始激活了！"


    "五处...是的..."沈砚艰难地解释，"但最后...钥匙...在我们...手中...平衡协议...如果成功...格式化后...可以保留...记忆种子..."


    钉子突然插话："你是说即使门开启，宇宙被重置，我们也能保留部分记忆？"


    沈砚的影像点点头："如果...协议...接受...归零者...关键..."


    老锈链的护目镜完全变黑："教团一直想控制门后的新宇宙...如果他们知道这是可能的..."


    "马库斯...知道..."沈砚的影像开始不稳定，"他计划...利用阿七...强行控制...门...必须...阻止..."


    凌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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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背突然流血，冰蓝印记过度负荷。"沈砚！阿七在马库斯那里有危险！我们该怎么—"


    "信任...她..."沈砚的影像开始消散，"完全觉醒的...归零者...比马库斯...强大...找到...最后...碎片..."


    影像彻底消失，两块密钥碎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光芒暗淡下来。凌烬跪倒在地，手背的灼痛终于减轻，但留下了一道裂痕般的伤口，冰蓝光芒从裂缝中渗出。


    "他说''信任她''..."凌烬喘息着说，"但马库斯—"


    "马库斯低估了归零者，"老锈链捡起碎片，小心地放回防护盒，"如果阿七已经达到98%的同步率，她比马库斯更了解监督者编码。"


    钉子递给凌烬一块医疗敷料："沈砚提到''最后碎片''。我们有两块，血钻有两块，还有一块在—"


    "猩红王座，"凌烬想起沈砚之前的提示，"血钻总部。第七处监督者设施。"


    老锈链的护目镜闪烁着计算光："逻辑链条完整。血钻高层被幽影之网控制，意味着他们实际上在为源初数据库工作，收集碎片准备开启门。"


    "但沈砚说门必须开，只是方式不同，"凌烬困惑道，"如果数据库已经在犹豫，为什么还要—"


    "因为协议需要筹码，"老锈链突然明白过来，"沈砚在谈判，阿七是筹码。完全觉醒的归零者可以影响数据库的决定，但前提是所有碎片归位，门处于可开启状态。"


    凌烬看向自己流血的手背："所以我们还是要收集所有碎片...去找猩红王座那块？"


    "不，"老锈链调出星图，"根据阿七的影像，五处设施已激活。灰烬星是第三处，永寂星没有设施，所以剩下的是—"他指向两个闪烁的点，"这里和这里。其中一个是猩红王座。"


    "那另一个呢？"钉子问。


    老锈链沉默了片刻："锈链教团的真正总部——''伊甸之扉''。教团最核心的秘密所在。我从未去过，但记录显示那里保存着第一块发现的密钥碎片。"


    凌烬看着两个光点："分头行动？"


    "太危险了，"老锈链摇头，"我们需要集中资源。根据沈砚的暗示，最后一块是关键。我猜是在猩红王座。"


    控制室突然震动起来，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钉子的扫描仪发出警报："外部扰动！不是攻击...更像是...能量风暴？"


    老锈链快速调出外部监控。舷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呼吸——太空中，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缓缓展开，如同无形的画布被撕开。裂缝内是不断变幻的数据流，形成复杂的几何图案。


    "门..."凌烬低声说，"它开始形成了..."


    裂缝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消失了，但那一刻的震撼深深刻在每个人心中。老锈链的机械手指微微发抖："太快了...比预计的快得多..."


    钉子检查着扫描记录："能量特征与七处监督者设施相连。阿七说得对——门没有固定位置，可以在任何地方显现。"


    凌烬握紧拳头，手背的伤口又渗出一丝蓝光："那我们没有选择了。去猩红王座，找最后一块碎片。"


    老锈链启动导航系统："航线设定：血钻总部。预计三次折跃，耗时18小时。"他转向凌烬，"你需要休息。手背的伤口不是普通损伤，是能量过载。如果再次强行连接，可能会永久损坏神经系统。"


    凌烬没有反驳。他靠在墙边，看着钉子检修武器，老锈链规划航线。逃生艇的引擎发出稳定的嗡鸣，载着他们驶向宇宙中最危险的地方——血钻的老巢，第七处监督者设施，很可能也是最终决战的舞台。


    闭上眼睛，凌烬再次看到阿七悬浮在能量场中的样子——既熟悉又陌生，既令人安心又令人恐惧。她最后说了什么？那句没有声音的话...


    凌烬突然明白了。那不是"找沈砚"。


    是"救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