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的生命结晶在自己掌心逐渐成型，樱满集想闭上眼不去看，但就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一把奇异的武器握在手里。


    ——那是由面前这些黑手党体内的「虚空」融合而成的。


    他看到自己缓缓抬手，对面那一张张迥异但却同样惊恐的面容定格在他的眼底。


    他手中的武器庞大，外形有些不符合常理，似弓、似炮。他左手拉紧弓弦，炮口迅速凝聚出璀璨的华光。


    耀眼，却也代表着消亡。


    「不要——！」


    奇迹般的，


    那支带着磅礴力量的弓矢就这样停滞住了。


    什么——？


    被定格住的不止是即将爆发的力量，还有周围四处逃窜的敌人，甚至包括他搭在弓弦上的手指。


    就像是八音盒上奏着曲目的滑稽人偶，被倏地画上了休止符。


    “kufufufu……”


    一片沉寂中，樱满集隐隐约约地听见诡异的笑声，仿佛似曾相识。


    紧接着，那些黑手党脸上凝固的惊惧表情开始慢慢破碎，像是年久失修的斑驳墙面剥落下来的惨白墙皮，逐渐露出其后空洞的黑暗来。


    这些裂痕逐渐扩大，随即遍布整个世界，连带着他脚下立足的地面和手中依仗的武器都一并崩裂。


    他脚底和掌心同时一空，从一片灰暗的空间跌落到另一片同样灰暗的空间。


    好熟悉的感觉……


    樱满集摔落到地面上，地面铺满了细碎的砂砾，磨得他的手心生疼。这片空间很空阔，但天穹不似人间，铺满了诡谲的晦暗，边缘甚至都泛起了奇异的灰紫色。


    ……明明上次不是这样的。


    上次？


    …什么上次？


    樱满集掌根抵住太阳穴，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诶？”


    他抬手看向掌心，手掌上蒙了一层灰尘，看起来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小上一号。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可以控制身体了。


    樱满集另一只手抵住地面，五指收拢，在脚下的沙地上画出浅浅的沟壑。他缓了一下，才慢慢站起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似乎都是一样的景色，单调又无趣，望不到边际。


    “这里是…？”


    他望着阴晦的天空，喃喃自语。


    “…又是梦吧？”


    毕竟已经是第二回经历，樱满集几乎是很快就意识到了。


    只是这次的梦里不像上次一样有他想见的人，只有他孤身一个人。


    这样想着，他又默默坐回了地上。


    刚刚那些…，应该就是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吧。


    樱满集怔愣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他以前…，也和琴酒一样，是一个随意夺取他人生命的恶魔吗…？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指尖沾满了血污，黏腻的液体似乎从指缝间滑落，滴落到砂石地上。


    他鞋底在粗糙的地面磨了两下，再定睛看去，自己的手是一片光洁白净，只有指尖在微微颤抖。


    自己以前、到底…？


    樱满集的头又开始痛了。


    他把手指插进自己的发间，死死地扣住自己的脑袋，任由栗发染上手上的薄灰。


    “kufufu…”


    这次的笑声更加清晰，樱满集切实地听到了。


    “谁？！”


    任由手指抓痛自己的头皮，他猛地回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


    可那笑声越来越分明，在整片空间里回响。


    但四处却又都瞧不见人。


    樱满集无比迫切地想从梦中醒来，却事与愿违。


    他弯下平日里总是笔直的腰背，逃避似的将脑袋埋进膝盖。他修长的指尖依旧牢牢地攥着自己的头发，似乎让痛感牵扯着头皮，他才能好受些。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要想起来，还是想阻止自己想起来。


    那种记忆……


    他根本不想要。


    可是、那又确确实实，是他曾经犯下的罪孽。


    直到又有清晰的脚步声落在他耳边，樱满集才木木地抬起头来。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靠近，他身姿挺拔，手中扣着一柄与身同长的三叉戟。他的头发是神秘的靛紫色，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樱满集根本不认识此人，更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


    “…你是谁？”


    他扶着自己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那人的步伐似乎迈得很慢，但靠近的速度却离奇的快。


    几乎是一眨眼功夫，樱满集就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面容。


    那人长得是客观意义上的漂亮，但更让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奇异的双瞳。


    他两只眼睛的颜色并不相同，左眼是好看的靛青色，那只右眼却不像是能够出现在人类身上的东西。


    那只眼睛是猩红的底色，其中没有正常人类该有的瞳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怪异的数字。


    他更像是漫画里出现的恶鬼，或是商场橱窗里哥特风格的人偶。


    樱满集确信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但这双眼睛却让他莫名熟悉。


    他忍不住再次询问：“你…到底是谁？”


    那人已经站定在他面前，他周身似乎自带气场，靛紫的雾气冰凉，带来一丝丝寒意。


    他瑰丽的眼睛垂落，直直钉进樱满集那双浅色的眸子里。


    他的声音也像是人偶一样好听，说的虽是日语，却带着他从未听过的优雅腔调：


    “kufufu…，我和你一样，都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樱满集。”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樱满集的思绪似乎被那双离奇的眼睛摄住了，像是复读机一般的再次重复：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你可以称呼我为，六道骸。”六道骸看着樱满集的样子，眸中的兴味更甚。


    “六道…骸？”


    好奇怪的名字…樱满集盯着六道骸线条优美的下颌，思绪已经开始放空。


    “樱满集。你也想消灭所有黑手党吗？”六道骸的声音华美，仿若含有魔力。


    对于这个问题，他的第一反应是赞同。樱满集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不对，阿纲好像也是黑手党……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慢半拍又摇了摇头。


    六道骸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饶有兴致地勾起了唇：“那些人这样对你，你不恨吗？”


    樱满集直楞楞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于组织那些人，他自然是恨之入骨的。如果没有他们，那他现在说不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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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和哥哥过着正常的生活。


    但是，黑手党中也有阿纲这样的人。阿纲真心实意地对待他、关心他、帮助他，他怎么可能会恨？


    “我…”他苍白的唇张了张，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六道骸垂眸，他能够看到对面少年颤动的睫羽，和下面的柔软瞳孔，突然缺了兴味。


    他在梦境中看到了樱满集的过去，被控制、被折磨，全都是一些浸满苦痛的记忆。


    和他们一样。


    再加上，他上次就发现这个少年的精神力量很强，身上的能量波动也是适合学幻术的体质。


    反正，六道骸被关在最底层的监牢里也无事可做，便日日游荡在精神空间中。前段时间发现了库洛姆，现在又发现了樱满集，都是有助于实现他大计的好棋子。


    可是面前这个少年和库洛姆那个小姑娘不同。


    库洛姆她性格柔软、没有主见。再加上自己救了她的命，对他唯命是从，连帮她改名字都欣然接受。


    而这个樱满集，尽管性格看起来同样棉软。


    但他太过优柔寡断，连对伤害过他的人都下不了狠手，犹犹豫豫的样子像极了那个讨厌的沢田纲吉。


    他的精神空间却和沢田纲吉完全不同，是通体晦暗的，只有边缘透进的一丝微光。


    ——和六道骸的自己倒是很像。


    六道骸不喜欢这种人。


    明明已经身处黑暗，这些过分的善意只会转化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但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划破黑暗的那道闪耀的灼热火焰。


    …沢田纲吉。


    怎么连他身边的人也都是这副样子。


    六道骸向来随心所欲，既不喜欢，他也不再多留。


    他在梦境里来去自如，几乎是瞬间，他的身影就化为雾气消散了，只留下缥缈的一句话。


    “既如此，等你想通后，我自会再来的。”


    樱满集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刚欲伸手挽留，但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摊开掌心，只剩下一线几欲弥散的薄雾。


    他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心，那雾气已经消散殆尽，什么也没剩下。


    “…别担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六道骸那辨识性极强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激得樱满集的头发都一跳。


    “你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用无用，樱满集还是对着空气说。


    只是这次，等了很久都再没有回应。


    第二天。


    樱满集悠悠转醒，脑海里似乎还残存着隐约的刺痛。他揉着头从被窝里坐起来。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关于前半部分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后半部分的记忆简直明晰的不像是梦。


    他还深刻记得，那个男人诡谲的双眸。


    “…六道骸。”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外头天光已经大亮，他也再顾不得多想，迅速整理好出了门。


    放学后。


    樱满集拍了拍书包上的灰尘起身，备用机和Reborn先生要的报告都在里面。


    他把原先的手机交给了司机先生，让他先把手机带回家。


    自己则紧赶慢赶又到了沢田家门口。


    他刚想按下门铃，身后一道声音又喊住了他。


    “…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