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诺亚方舟-1
作品:《破译者》 左岸一睁眼就要被巨大的白色聚光灯晃瞎了。
这踏马是什么地方?
靠,他不就是过马路的时候数了数地上斑马线的条数,还没数完就被一辆开着远光灯挂着珠A牌的G65晃住了,还以为要下地狱报道,再一睁眼竟然出现在这么个鬼地方。
这是什么豪华游艇吗?
左岸从光洁崭新的木质地板上站起,四周望了望,宽敞的内厅里占了不少人,都在低声私语,有的不知是笑还是哭,总之人群中的气氛相当诡异低迷。
看起来这里是个大型轮船的内部,如果把他们处于的位置看作第一层的话,上方能看见的有二十三层,最下边的七层各有壁灯九十七盏,往上的楼层各有壁灯八十三盏,再往上就看不清了。
这顶上挂了个大吊灯,能亮瞎狗眼的那种大闪灯,浑身上下透露出“我很贵”三个烫金大字,一共挂了一百四十九粒水晶,似乎稍有不慎就会掉下来随即砸死一位幸运观众。
这地方最奇怪的一点就是悬挂在背景巨幕上的时钟,那一圈罗马字母从一至十二排列,款式也是西欧风的,下边垂着长长的钟摆,指针指向12:37,秒针还在匀速走着,看样子是个正常的时钟。
但是它显示的时间正确吗?
左岸记得,自己是晚上被车撞的,那么他来到这里多久了呢?几个小时,还是大半天了?
或者再加上12的倍数个小时?
这里是个封闭空间,无从根据日光判断大致时间。
现代化装潢的大厅里摆了一座格格不入的钟表,实在有些古怪。
除此之外左岸发现这里是个大宴会厅,就是能在电视上看见别人推杯换盏翩翩起舞的多功能厅。而现在只有他和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周边什么都没有。
唯十一能看见的十一个门里有三个出口,三个员工通道,四个洗手间。
怪了,怎么会是三个出口呢?这种地方的建筑构造不应该都是对称的吗?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怎么会来到这里,难道G65撞了他以后心生愧疚大发慈悲决定送他豪华游轮十日游?
想也知道不可能。
所以他这是被人绑架到这里了吗?
那么绑匪的目的呢?图财还是图色,抑或是G63打算车祸后杀人灭口?拜托,那这成本也太高了点。
左岸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里不是地狱,他还活着。
这么想想好像好受了一点。不过他扫了一眼身边的其他人,看起来众人的情绪波动都很大,估计还处于来到陌生环境的无助失措中,有几个年轻一点的女生已经聚到了一起,互相安慰着。
人之常情,在相似的个体上人总能获得一些安全感和认同感,所以人们会倾向寻找特征与自己相符的同类,这种特性在陌生环境和危险境地尤其突出,比如现在。
这么看来,别人的情况和他一样,应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大家的信息差目前是零。
那就很好办了。
这种时候要么出现主宰羔羊的恶狼,要么出现安抚羔羊的牧羊犬,要么羊群里已经混入了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反正左岸不在乎是哪种情况,他觉得现在还不到时候。明摆着他们已经落入了别人的手里,绑架这么多人来总该有个目的,对方不急,他也不急,看谁先沉不住气。
“喂!有没有人啊,到底要干什么啊!”
羊群里有人先沉不住气,破口大喊,是一个年轻男子,可能不到三十岁。破防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还传来阵阵回音。
无人回应。人群中的骚动越来越明显,窃窃私语已经变成了正常交谈的声音,聚在一起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轻微的抽泣声。
传入左岸耳中的谈话声大概分为这几种:
“你是从哪里来的?我本来在家里好好地打游戏突然眼前一黑就……”
“我们是被绑架了吗,可是我没有钱,还有三十二年的房贷没有还完,孩子还等我去幼儿园接……”
“这踏马的到底是哪里!放老子出去,草!哪个鳖孙干的……”
“姐妹你的美甲好闪!是哪家店做的呀?哎呀我是广东的去湖南太远了,算了我们晚一点加个微信吧……”
左岸只觉得聒噪,他无心与任何人交谈,从这些人嘴里也没办法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
“小伙子,你挺冷静的嘛,怎么来的呀?”
一个看着四十岁上下的大叔走到左岸身边,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不知道他是看左岸一个人待着还是只想找个人说话。
“不知道,在……家一觉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了。”左岸停顿了一下,撒了个谎。
他对所有想从他身上了解信息的人都持以同样的戒备心,这并非没有道理,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护自己,再辨别同类。
“唉,那你还好,我本来好好地开着长途,还想拉完这一趟货在家歇两天,没成想眼一闭一睁,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真不知道是怎么被人弄来的。”大叔毫不生分,转头唠起磕来,他这个年纪的人很少能对生活中的突发状况产生新鲜感。“我叫周达方,你叫我周叔叔吧,看着上高中了?我姑娘刚上初中,比你小一点。”
“嗯,周叔叔。”左岸面上毫无波澜,他并不想和这个姓周的男人有过多的交集,比起这里的一切,他甚至觉得那条斑马线更有趣一点。
周达方还尝试和这个戴着棒球帽的冷面小伙子搭话,大概他心里也有些紧张,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你是哪里人……”
他话音未落,只听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掺杂着骂声、喊声。
在宴会厅最前边的展示台上,出现了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三人长相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特点:如果你再次见到这样的长相,你会对此毫无印象。
他们长得就是那种全然没有特点而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类型。
左岸注意到,现在时钟显示12:55。
显然这三个西装男和下面这群人不是一伙的,那他们一定和这起怪事有关。
还没等西装男有什么动静,左岸就看见一个精壮的肌肉大汉气冲冲地穿过人群,直冲几人而去。
虽然从没见过,但是左岸觉得他应该就是一开始喊“喂有没有人啊到底要干什么啊”的那位大哥。
勇气可嘉。
只是他还没气冲冲地走到展示台旁,突然就摔倒在地,浑身抽搐了一下,连脚下的地板都跟着抖了一抖。
“欧阳先生,请您镇静,还望各位不要误触电击装置。”为首的西装男微微一笑,那简直是众人此生见过的最标准的微笑,却没有一丝和蔼的气氛,他的声音也是标准的没有特点,倒是和长相很符合。
这里哪有什么电击装置?被称作欧阳的那个人刚刚被电击了?因为他对西装男有恶意?误触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这都是什么无厘头的事情?
不等细想,西装男又开口:“欢迎各位旅客乘坐诺亚方舟号邮轮,我们是邮轮管家。”
三人齐齐微笑,九十度鞠躬,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这果然是个邮轮,只是为什么叫诺亚方舟?它和那个广为人知的故事有什么联系?
“七日后邮轮停靠海岸,请旅客在此期间获得通行证,否则洪水来临,万物无一幸免。再次提醒各位,请不要误触电击装置,违禁词和违禁行为都是不允许的。如果七日后还有旅客逗留邮轮,电击装置将以最大功率开启。”西装男环视一周,颇为遗憾地开口,“很不幸,由于仍有旅客未登入邮轮,各位须等明日开启邮轮之旅,总时长不变,六天的旅程也是愉快的……”
1:00。
铛!铛!铛!
钟摆摆动,整点报时。
与此同时,宴会厅左侧一个隐蔽的小门打开,伴随着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响声,两者都听起来很贵。这正是左岸发现的四个洗手间中的一个。
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包括西装男的,也包括左岸的。
“不好意思,我没错过什么吧?人应该都齐了,一点钟可以开始了吗?”
年轻男人一步一步走向众人,踩着他昂贵的手工定制皮鞋,肩上披着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外套,内搭的衬衫是昂贵的丝绸面料,他用面巾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里里外外都仔细地拂净,露出了他右手无名指上的素戒和手腕上昂贵的腕表,全球某知名高定男士饰品店的限量款,连配色都和他酒红色的衬衫相映,玫瑰金丝镜框的眼睛虚虚地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过分英俊的面庞未笑却沾染了三分笑意,浑身上下吐露出金钱的气息。
哪来的大款?
刚刚这人肯定不在,否则他超级无敌骚包的气质怎么可能让人忽略。
“这帅哥谁啊,莫非是我的钻石王老五?我这是穿进小说了……”不知道哪位漂亮姑娘又在做白日梦,显然深受网络小说的荼毒。
什么狗屁钻石王老五,一个煞笔二百五罢了,左岸不屑。在这种鬼地方见到一个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同类会让人心情变得很差。
这家伙的登场还真是闪亮呢,呵呵。
“旅客已全部到位,一点整准时启程。”西装男迟疑了一下,随后面不改色道,然后三人一齐鞠躬:“祝各位旅途愉快。”
话音一落,三人便突然凭空消失了。
惊起人群中几声惊呼。
原来他们只是全息投影,竟然可以做得这么逼真。
可是他们消失了,话却没讲清楚,这好像不是绑匪一贯的话术,倒像是某种奇怪的仪式。
“喂!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诺亚方舟通行证,有没有人出来管管?这算什么啊!”
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左岸快步走到那个欧阳面前——却不是去扶他的,而且仔细地观察着他周围的环境。
“你看什么呢?”欧阳刚刚经受了电击,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但是中气立马弱了下来,即便他一身的膀子肉。
左岸没有回答他,看了一圈后,他蹲下来,注意到欧阳揉了揉后颈,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的神情。
他突然出手揪住欧阳的后衣领,厉声道:“别动!”
欧阳惊魂未定又被吓了一跳,当即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这个看着瘦瘦的男孩手劲不小,勒得他生疼。
“怎……怎么了?”
左岸分明看见,欧阳的后颈出有一道浅浅的疤,大概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却是新伤。
难道……!
左岸摸上自己的后脖颈,当即明白了所有。
他们这里的动静不小,一时间所有人都围过来,惶恐而好奇地看着二人,也有人效仿左岸的行为,突然察觉了什么不对劲。
“不是我这后面怎么……”
“什么时候出现的,原来没有呀……”
周达方在一旁看着,心里也着急,“小伙子,到底咋了,你发现什么和我们说说呗!”
左岸抬起头,平静地望着众人,一手扒下欧阳的后衣领。
“所有人的这里,”他点点欧阳的后颈,“都被植入了一个东西,应该就是他们说的电击装置。”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玩意怎么弄出来?肌肉哥挨了一下没事,要是换了其他人可难说!”
“人家光滑无痕的肌肤都被毁了……”
所有人纷纷探上后颈,大惊失色,不由得想起刚刚欧阳被电击时那一幕的痛苦场景。
这是谋杀!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看起来如果不在七天内获得‘通行证‘的话,只有宙斯才能逃过一死了。”
那个全身高定的公子哥轻描淡写地扔出一句话,似乎对自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十分自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