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棠依旧否

作品:《少年游

    她穿越了。


    楚玉一觉起来,目光在这清幽质朴的竹屋里游走一圈,便确定了这件事。


    她想不明白,明明昨天才刚刚结束高考,结束三年的艰难苦恨,马上就要奔赴她美好的超长暑假……谁呈想,一睁眼,却是这样一个处境。


    自习课和朋友们一起偷偷看的各种穿越小说一一在脑海里闪现,她不由得屏住呼吸认真思索,这是穿到了过去?还是书中?


    她仔细打量着周遭,听见一道温润的男声:“昨日她被树上掉下来的果子砸了头,劳烦师兄照看一二,我须去采买些药材……”


    “你们就是这样探望我的?两个麻烦精,从此点看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那人似乎颇为不快,絮絮叨叨骂了半天,却也没有反驳。


    嘎吱一声,竹门被推开了。


    楚玉赶忙闭眼假寐。她察觉到男子走到了自己边上,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男子轻笑着将什么东西塞到了她的掌心,“是我的不是,给你赔罪,别气啦。”


    凉凉的、柔软的唇,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额头,淡淡的雪松香席卷而来,将她整个裹入其中。楚玉呼吸更乱了几分,但依旧紧闭着双眼。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最好以不变应万变。当然,最主要的是,将前十八年人生全权交付给学习和玩乐的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应付此等场面啊!


    男子似乎看见了她要装睡到底的决心,轻手理了理她的被子,无奈道:“你好生休息,厨房温着粥和小菜,我现下得出去一趟,晚些回来。”


    听着男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楚玉愣愣地睁眼,手背搭在刚刚被亲吻过的地方,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声音真好听啊,身上也香香的……


    打住!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楚玉理了理头绪:那位男子的妻子昨天被果子砸晕了,醒来就身体易主变成了她;还有个男的似乎是他的师兄,嘴硬心软;房间内陈设虽然简单,但许多器具工艺颇为繁复,应当是有些家底。那男子明显放心不下却依然亲自去采买,说明这里大抵没有其他可供使唤的人……


    楚玉条分缕析地梳理现状,总的来讲处境不算危险,她松了口气,才想起手心里还拽着他塞进来的小玩意儿。


    是个用羊脂白玉雕成的……小狐狸?有点眼熟,还挺萌。十八岁正是喜欢这些可爱什物的年纪,楚玉拿着把玩了一番,一边思索他是干了什么惹他老婆生气,一边苦恼自己还能不能回去,如果不能回去的话,一直占着别人老婆的身体也太不礼貌了。万一人家晚上要进行一些夫妻间的活动……楚玉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吻,在床上鲤鱼打挺,谁来救救我!


    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一串咕噜声。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她胡乱洗漱一番便悄悄摸出去找厨房。迎面撞上一个眼覆黑色绑带、身着黑色粗布衣裳、脚踏草鞋,提着竹竿的男人。


    这位估摸着就是那位师兄了,是个瞎子?


    楚玉感觉自己又安全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兄……早安?”


    只见这位师兄皱着眉道:“你这样我怪不习惯的……还是向从前那般喊我观沧海吧。”


    观沧海指了指屋外不远处的江,“我去江边钓鱼,你自便。有事喊我。”末了又补充一句,“小事别喊。”


    “……”


    待他走后,楚玉便开始屋前屋后地找厨房,顺带摸清了屋子的布局。


    粥里混着不知什么药材,一股子药味儿,但也不难喝,不知道这具身体昏睡了多久,楚玉是饿惨了,三两口炫完,也不知道该收到哪里去,又原样放了回去。


    吃饱喝足后她无事可做,便到房间翻箱倒柜地翻找线索。所见服装衣物不似唐之后的形制,又找到几本书和几卷竹简,竹简的字体为隶书,纸制书本的字体楷书隶书兼有,看内容像父亲常说的志怪小说,应当处在东汉后唐之前的过渡时期。


    魏晋南北朝?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年代?


    这太刺激了,这不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妙龄女孩该承受的。楚玉欲哭无泪,捶胸顿足。忽而手上带的镯子亮了起来。


    楚玉看着那极其领先超前的悬浮蓝光界面和熟悉的简体字,她明白了!她一切都明白了!自己定是穿书了。这个手镯肯定就是那什么系统了。


    楚玉开始研究这个工艺繁复又极其先进的手镯,试图找到她的主线任务。误打误撞点进了一个文档,惊叹道,“这肯定就是女主的剧本了。”


    故事以女主第一视角展开,用类似于日记随笔回忆录交织的形式叙述,如同女主本人坐在对面娓娓道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女主自己写的日记呢。真情实感又刺激大胆。


    “正常的恋爱固然健康,但畸形的恋爱着实精彩!太精彩了!”这恨海情天,又是穿越又是男宠又是权谋,楚玉忍不住拍掌赞叹。


    “天下心眼共有十斗,此男主一人独占十八斗,其余人倒欠他八斗。”楚玉锐评。


    容止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楚玉正聚精会神地抱着手镯傻笑着发表议论。


    “谁欠谁八斗什么?”容止随口问道。


    楚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抖,扭头就见她刚刚蛐蛐的男主本尊提着大包小包的站在门口。


    此时夕阳欲颓,暖橘色的光随着他推门的动作涌入房间,兜头浇向楚玉。


    楚玉愣愣地看着站在夕阳中的男人,清雅高华如同山巅的雪,却并不让人觉得冷峻肃寒。她想起曾见过的日照金山,又想起早上他塞到自己手里的温润玉雕。


    久不直视阳光的眼睛猛地见光,酸酸胀胀的,涌出了几滴生理性泪水。


    楚玉看到,那个叫容止的男人有一瞬间慌了神。他放下东西快步来到她边上,以身为墙,楚玉就这样愣愣地仰着头看他,被牢牢钉在他的影子里。


    容止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为其拭掉眼泪,便将她搂入怀中,一只手轻轻地拍抚她的后背。


    才刚刚高考完就经历如此变故,神经紧绷着思考了一天,陡然被如此温柔地安抚,到底还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楚玉竟然真的忍不住趴在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容止不言,只是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抚着她,陪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