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正宫的气度

作品:《少年游

    “你明知她有异。”


    “是,但她是她,这便够了。”


    “你从前那般费心铺下的情报网,就是为了让他们现下陪你俩玩过家家?”


    “那又如何?做些简单的事,也好过成天以身涉险提心吊胆。我自有我的打算,师兄不必多言。”


    “我现下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观沧海曾设想过,容止的以后。


    他曾以为,像容止这般什么都能算计、无情到近乎冷漠的操棋人,或是在逐鹿天下的途中亡于权势漩涡,或是成功上位如历来政客那般将婚事情爱全作为平衡朝堂扩大权利的手段。淡漠又漫不经心地走完他孤家寡人、孑然一身的人生,不知所寻,不知归处。


    他对这个师弟,除了一同长大的兄弟之情,还始终抱有一丝怜悯。他一开始便看明白了,容止想要天下,并不是为了家族,只因他没有什么真正想要追寻的。幼时的经历使得他过早的看清了世界,更看清了人心。他太过聪慧,慧极伤根,如茫茫然一痴童,与世间生了龃龉,便以身入局。想让这世道尽在他掌握之中。


    一开始,他并不想介入容止的因果。


    当年平城之变,容止一跪,他头一回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他终于像个活人,又不免替他难过。他好不容易活了,却又濒死。


    他越来越频繁地帮容止收拾烂摊子,从北魏到刘宋,从假死之局到重现公主府拦楚玉,他一淡泊名利的隐士,都快被容止使成了谋士、武士。只因他希望,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师弟,可以活得好。


    容止这人,想要什么便会不择手段的得到,能抱明月而归他并不意外,毕竟他这么会算计的人,什么算计不来?


    他行事总有目的,而现下,自己却有些看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


    见观沧海凝眉沉思良久,并不出声,容止淡然一笑,“她前些日子,总是不大开心。”


    “近来开心多了。”容止回想起近日楚玉的鲜活,眼神柔软了几分。


    观沧海微愣,“如此简单?”


    “如此简单。”


    容止转身回房,吹灭烛光,侧身躺下,将正睡得香甜的楚玉轻轻拢进怀里。


    ……


    楚玉的生日在中秋节之后,现时值盛夏,按理说还远着,但古代通讯交通皆不够便捷,山高路远,一来一往也得数月。


    楚玉成功把信递出去后,能做的便只有耐心等待了。但楚玉闲不住,她先是让容止帮她刨了些薄木片,刻上点数,拉着这对师兄弟一起打扑克。后又拉着他们用围棋玩五子棋,也教他们打麻将。但很快都失去了兴趣,因为她发现,这俩人不管学什么,一把就上手了,然后根本没有她赢的余地。


    “可恶,太可恶了!我要和离!”楚玉第不知道多少次输了五子棋后,愤然喊道。


    “你这可就不讲道理了,可是你说不许让着你的。”


    “我向来如此,你看不惯便和离吧!”楚玉不会放过容止的每一个话头,坚持不懈地找茬。不满意么?不满意就对了。楚玉在心里暗笑。


    只见容止蹙眉,并不似往日那般忽略不计,楚玉忽而有些紧张。


    “近日你频频提起和离之事,莫不是……”


    容止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黑棋,在棋盘上轻叩,一下又一下,力道不重。


    楚玉却觉得每一次都敲击在自己的心脏上,呼吸不由得变急促。她开始懊恼最近的松懈。因前段时间无论她做什么,容止都没有要怀疑她身份的意思,楚玉还啧啧称奇,叹道爱情使人盲目,也使人降智,便不再那般拘谨,大开大合地“做自己”,一边谋划着离开,一边享受着当下。


    盲目的竟是我自己!


    任她心中波涛汹涌,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平和,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莫不是什么?”


    “莫不是在外面有了情郎?”容止瞥了一眼楚玉,意味不明。


    噗……


    楚玉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被呛得连咳了好几下。


    容止连忙帮她拍背,语气平淡道:“你倒也不用如此紧张,若是在外面有了喜欢的,带回来便是。”


    楚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道,知道魏晋南北朝不讲究,没想到不讲究到了如此地步!她咳得更厉害了。


    容止继续道,“从前在公主府的时候,你也有不少面首不是?如今我独占你良久,终究是我捡了便宜。”他拧着眉头低眸看案几已成定局的棋,似乎颇为无奈。


    “不……”楚玉刚想出言否认,便被容止打断,“但有件事没得谈。”


    容止突然抬眼盯着她,眼神忽而犀利。


    楚玉颈背一阵发凉,感觉自己像被狼盯着的猎物,汗毛倒竖。


    “什么?”


    “正室只能是我。”


    “……”


    “我在一天,他们终究是妾。”


    “……”


    楚玉无语凝噎。和离之路漫漫,回家之路更是道阻且长。


    她甚至真的思考了一下去外面拎个男人回来气气他的可能性,但转念间想起了曾读过的《红楼梦》里王熙凤劝贾琏抬尤二姐进门做妾最后把她弄死之事,颇为怀疑地看着眼前面色柔和、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男人,“这莫不是你肃清‘情敌’的手段吧!”还是不攀扯无辜人了。


    容止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便淡了,冷声道:“你竟是如此看我?我是这等善妒之人么?”似乎颇为受伤。


    面对如此控诉,楚玉不禁有点心虚,想来他只是不想要自己的老婆离开自己,即使现在这位老婆可能“货不对板”,她软下声音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又拿捏起腔调故作生气道,“你疑心我养外室,我才要不高兴呢!”说着偷偷瞥了一眼容止的表情,见他面色和缓许多,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道,拿捏恋爱脑,简直易如反掌啊!


    “是我的不是……”容止话还未说完,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男子的叫唤声:“楚玉楚玉!你在么?”


    声音清脆响亮,听着便是个开朗的少年郎。


    “……”


    “我说那是客人你信么?”


    “我说了,你可以养男宠,就当家里多个做事的仆人,我倒是乐得清闲。”容止皮笑肉不笑。


    楚玉扶额苦笑,完了,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