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城D5区


    一个小型物流运输厂区内


    临近下班时间，宣久刻意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一边慢悠悠接过身旁同事递过来的包装盒，一边抬眼向墙上挂着的圆盘时钟望去。


    斑驳的墙上还歪歪扭扭吊着一个喇叭，循环播放着，


    “污染防治重于泰山，轻视污染钱罚光光。”


    【临近下班我建议你也不要摸，毕竟付费上班的事在这个时代也不是不可能。】


    在这里上了一周的班，宣久早已习惯性过滤嘲哳的喇叭音，眼睛掠过凭空出现的对话框，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的破旧时钟，嘀嗒嘀嗒的秒针音滴进耳朵。


    57、58、59，晚上六点整。


    下班啦！


    宣久卡着点将手上属于旧时代的机械手表封进包装盒，在污染监测仪下一扫，叮得一声，绿灯亮起，安全无污染，通过。


    将手中的盒子递给另一个同事，宣久将自己工位上私人物品，通讯器、一本厚厚的书一股脑扫进背包，拉上拉链，抬腿，顶着其他同事佩服的目光淡定走人。


    动作一气呵成。


    如果不是被其中一个同事拉住手腕的话。


    宣久垂眸，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


    【你好，流水线工友，递纸盒的那个，叫什么，田、田……】


    【田某。】


    被宣久那双湛绿的眼眸盯得僵了一瞬的田默，讪讪放下抓着宣久手腕的手，一时竟像是忘了要说什么事。


    宣久眨了眨眼，有些莫名，“怎么了？”


    “哦对！”田默一拍脑袋，脸上重新泛起笑容，“哥，我有个单子你顺路帮我递一下呗。”


    没办法，不是所有人都像宣久有资格正常下班的，他的工作堆太多了送不完根本送不完。


    大发物流公司老板是个奇人，在城外有荒野雇佣兵的门路，在城内又吃得开，天然适合倒卖城里城外资源。城里的少爷小姐老爷贵妇对旧时代奢侈物品情有独钟，老板就从城外雇佣兵那里换了一批奢侈品，打算卖给城里人。


    奈何老板及其小弟流氓混混形象实在入不了上层的眼，没人买。


    亏了一批后老板痛定思痛，把手底下的小弟打发了，跑人才市场上雇了一批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稍加训练，再来一点打扮，一群唇红齿白说话好听的服务员送货上门谁不喜欢呢，尤其是完美复刻旧时代奢侈品牌的高端服务更踩在了那群上层人的心巴上。


    其中当以宣久为佼佼者，一群漂亮人堆里打眼一看最醒目的就是宣久。


    老板更会奇货可居那一套，宣久的送货对象都是头几位的大客户，平常没事封封包装盒，到点就下班。


    这位奇货也是老板花了大价格从人才市场上雇来的。


    一周前宣久两眼一睁就是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醒来，顾不上惊讶，身体凭借本能就冲进了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等身体彻底缓过来后，宣久这才顾得上审视自己的处境。


    洗手台前的人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就是脸色泛着病气的苍白。


    【别看了，这种情况是个人都知道是穿越了。】


    光滑的镜面上突兀地跳出一个对话框，没有声音只有文字。


    他盯着对话框默默看了一会儿，随即又跳出一个对话框。


    【禁止套娃。】


    “系统？”宣久盯着对话框歪了歪头。


    【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宣久的目光又轻轻落在镜中人脸上，与那双冰翠的眸子对了个正着。


    【平平无奇路人甲。】


    按照对话框说的，他穿越了，但是他获取不了原身的具体记忆，只有大概信息，原身跟他一样，都叫宣久。


    对话框跟着他的视线而动，能听见他的话，会随机吐出一点有的没的信息。


    他继续凝视着镜中自己，希望获取更多的信息。


    【一个有点倒霉的路人甲，剧情线因为你的倒霉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哎，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捉弄倒霉蛋。】


    剧情，嗯，穿书了。


    宣久用原身的杯子漱了漱口，走出逼仄狭隘的卫生间，环顾四周，房子不大，布置简单单调，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书桌挨着窗户，窗外稀稀落落的阳光洒在桌面上。


    好在房间采光还算不错，房子虽然破旧，但房间内气味还算干净温和。


    书桌上只有一本书，想不注意都难，因为它好像在闪闪发光，对话框在书的封面上一跳一跳，无声地暗示，快来看快来看。


    宣久不缓不慢走过去，脑海中思忖着，他穿书了，那本奇怪的书有可能就记录着剧情内容。


    他将书拿在手中掂量掂量，挺重，厚度堪比百科全书。他慢条斯理打开书，书籍前几页粘着封面一并掀了过去，像是故意被人粘起来，不给看一样。


    【你翻开书一查，这书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没有写字。】


    【透露剧情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啦，一切都等着小倒霉蛋去探索呦。】


    宣久：“……”


    这个对话框故意的。


    【好啦好啦，真的不能透露。不过可以说的是这本书是我的本体，可以随身携带。什么，你问有什么用，必要时刻可以当板砖。】


    剧情不多，运气不好，未来会有危险。


    这是宣久目前可以获取的信息，没有具体时间地点事件的信息都是垃圾，他放弃对自己命运的探索，转而掏出原身的通讯器。


    没有密码，自动解锁。


    铺陈通讯器桌面的是一项又一项的待办事项。


    D1区公办大学第一学期学费150000联盟币。


    7月房租：3000联盟币。


    6月欠费房租：3000联盟币。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屋子，又盯着学费的后面的零反复数了数，确定没数错，才敢继续往下看，


    欠楼下张大爷早餐店743联盟币。


    小霖姐代缴通讯器维持费：648联盟币。


    ……


    还有其他密密麻麻杂七杂八欠费，加起来也有小两千。


    去掉学费其他欠费也有将近1万。


    宣久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


    他迅速翻阅通讯器以期了解这个世界的物价，尽可能对以上欠费构建出一个基本的认知。


    认知就是这个在废土上重建的城市物价就是高的离谱，但是普通工资仅够基本吃喝。


    原身无父无母，在校人际关系也乏善可陈，在免费高中就读期间，边上学边打工也仅仅维持温饱。


    目前存款余额443联盟币。


    他自己主动扣了一个币，不吉利。


    【挺好的，你的存款已经足够你下半辈子不吃不喝了。】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安慰自己，没关系，烂命一条就是活。


    刚刚昏天黑地吐了一场，胃里早就空空，他走到厨房，打开储物柜，几瓶水，梆硬的面包棍，还有一瓶印着草莓标签的黑色果酱。


    拧开果酱瓶盖，刺人的酸味像是带着细碎的玻璃碴直冲鼻腔。


    怪不得他是被一阵呕吐感激醒，吃这东西，这不食物中毒谁中毒。


    宣久简单喝了口水，将系统装进背包，下去觅食了。


    楼下卖早餐张大爷正要收摊，见宣久周身郁郁拖着沉重脚步下楼，对他找了招手，按照惯例给他端来了一笼小包。


    深知蹭吃蹭喝基本素质的宣久，郁气一秒散尽，眉眼弯成月牙，“欸谢谢大爷，不麻烦，我来端。”


    大爷也不勉强，将东西递给他，坐在旁边笑呵呵看着他吃东西。


    “小宣。”


    有人喊他，宣久问声回头，一个东西朝着他的面门袭来，他条件反射抬手抓住，摊开手，是一颗小糖果。


    宣久看着来人笑了，虽然不知道眼前人是谁，但漂亮话脱口就出，“谢谢姐，姐今天也很有活力。”


    他大概知道没爹没娘的原身是怎么长大的了。


    有的人往那一站，嘴角一弯，眉眼一笑就明晃晃地写着可以投喂。


    嗯，跟他一样。


    穿着橙色条纹短袖的女生走过来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是吧，社畜的自我修养，上班去了。”


    说着又自己拿了几个包子装走了，“大爷，先欠着。”


    听到欠字宣久心里一哽，几座大山又沉甸甸压在心头，迅速吃完包子，站起来，“大爷我先走了。”


    得去找工作了。


    宣久刚刚拿通讯器查了查，D区人才市场在D1区，他住在D4区，乘坐公共汽车过去要花两个半小时，还能赶上午的招聘。


    他特意背上了沉沉的系统，系统给的信息虽然不靠谱，但总比他这个刚来这个世界的两眼一抹黑的瞎子强。


    废土世界的人才市场与宣久世界的牛马招聘会没什么区别，人潮摩肩接踵，声浪沸反盈天，招聘摊位一个接着一个，排着队的人无语望天。


    边缘摊位问津者寥寥无几。


    荒野拾荒队收前锋侦查员，出一趟城1万联盟币。


    按次结算，不可预支工资，回城后统一结算。


    【牛马力学第一定律：禁止自降身份的内卷。你是一个有戏份的路人甲而不是敢死队送死的炮灰。】


    宣久的目光投向远处人山人海的中心摊位。


    生命科技业务拓展，急需对D区了如指掌的销售人员。


    工资详谈。


    【第二定律：不要飘。致某个高中学历的准大学生。】


    中心摊位旁边难得有一个空闲区。


    招污染物协助调查者。


    在异控局调查人员使污染物源失活后，清理打扫战场，收容运输污染物。


    工资1万-100万联盟币不等。


    【别看了，招募要求：异能者。我承认你的身体素质堪比异能者，但是你跟别人的差距依然是没有异能，先天牛马圣体罢了。】


    逛了一上午没有任何收获的宣久停了下来，躲在阴影处懒懒散散倚着墙根，将邻居姐姐抛给他的糖果剥开丢进嘴里，草莓味的果糖在舌尖炸开，宣久惬意地眯了眯眼。


    顺便还感受了一下系统透露的身体素质，没有任何疲惫感，早上醒来的不适感也无影无踪。


    垂下眼，在心里盘算是否真的要去当敢死队炮灰时，有人操着一口别扭的口音鬼鬼祟祟凑过来，


    “旁友，找工作伐？”


    宽大的阴影从前方投下来，宣久微仰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有近两米的身高，很是魁梧，年纪该有四五十了，长了一副正气的国字脸，但是配上做贼心虚的姿态使他整个人显得分外滑稽。


    宣久不由自主笑了。


    因为仰着头，宣久极具骨感的样貌一览无余，细看之下有一种混血的立体感。一层薄而透的釉质皮肤紧紧凝于完美的骨相之上，五官几乎是夺目的锐利。但是染在眼底的笑意立刻冲淡了过于突出的样貌带来的距离感。


    鸦羽一样眼睫下压着清透的湛绿色眼眸，像是清亮的日光下，蝴蝶停驻在一颗祖母绿宝石上。


    国字脸一拍大腿，极为赞赏，“对，没错，就是这样。”


    嘴里还不断喃喃着，“就这样，那些上层人就喜欢，培训一下……要发财了……”


    宣久的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眉眼带着被冬日霜雪浸染的冷淡，散发着浓重的寒意。


    国字脸犹沉浸在幻想的余热中，兴致勃勃走来走去，“我这里有一份工作……”


    话术还未推销完，便被冷冷打断，“不做鸭，不当男公关，不做男模。”


    “这叫什么话！”


    “我这是正经工作。”


    宣久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斩钉截铁的样子，将口中的硬糖咬碎，歪歪头，“如果你能预支我一万联盟币工资我就相信你这是正经工作。”


    国字脸打量着他那张脸，犹犹豫豫，想起还堆在手里的旧奢，一咬牙，一跺脚，“成！”


    宣久略过他，留了一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走了。


    【这你都信的话，那我可得考虑一下等你老了如何卖你保健品的事了。】


    最终在国字脸老板拿出大发运输公司正经营业资质后，宣久最终获得了一份工作，送货上门。


    走出厂区，宣久晃了晃手中包装好的货物，轻飘飘的，有东西在响，让系统看一眼，吐出来的话也意义不明。


    【哇！】


    不过是帮田默顺路带一下的事，之前也顺手帮过其他同事。


    宣久看了眼地址，D5区天枝路106号，在他租的房子前面，挺近。


    按照通讯器上的地图找过去，沉默了。


    105到106，竟然要穿过一条狭窄小巷，小巷内有个黄毛在抽烟等着。


    见有人站在小巷前，黄毛将烟按在墙壁上，扭头看过来，“送货的？”


    【哇！】


    【剧情杀来了你挡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