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火火收回拳头，指骨节处不见半点血迹。灵可儿的剑也已归鞘，仿佛从未出鞘。


    偌大的行宫，死寂一片。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言语，转身走向那些被囚禁的女子。牢笼的锁链应声而断，那些眼神空洞麻木的女子，一个接一个地走出。


    她们没有哭喊，没有感激，只是沉默地，朝着行宫外走去。


    这里的地狱，结束了。


    “诸位。”萧火火开口，声音不大，“可有人，认识一个叫阿草的女孩？”


    人群停顿了一下，一张张脸孔看过，尽是茫然。无人应答。


    就在众人即将散尽时，角落里，一个最为瘦弱的女孩，蜷缩着身子，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少侠是找人的吧”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几日，死了很多人。那些侍卫嫌麻烦，都……都堆在了右边的库房里。”


    这话，像一盆冰水。


    萧火火与灵可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库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腐臭与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眼前，是数百具赤裸的年轻尸身，她们就那样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如同被丢弃的牲畜。每一具身体上，都残留着被蹂躏和折磨的痕迹。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萧火火沉默。


    灵可儿也沉默。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一具一具地翻找。


    终于，在尸堆的最底层，他们找到了一具身形格外娇小的尸身。那张脸孔，虽已毫无血色，布满了痛苦与绝望，但那秀丽的轮廓，那紧蹙的眉头，与阿草，竟有七八分神似。


    应该，就是她了。


    ……


    阿草的家，在贫民窟最深处。


    当那具冰冷的尸身被带回时，阿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没有立刻哭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小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许久，许久。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撕裂了这片死寂。


    她扑了上去，抱着姐姐那早已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萧火火与灵可儿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劝说。


    他们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直到阿草哭得昏死过去，又悠悠转醒，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已被无尽的仇恨与血色所填满。


    “小雷音寺……佛门”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共戴天！”


    与此同时。


    西域，小雷音寺，魂灯殿。


    “啪！”


    一声轻响。


    供奉于高台之上的，那一盏代表着欢喜佛生机的魂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负责看守的僧人，脸色“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又……又一位……佛……佛陀的魂灯，灭了！”


    消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小雷音寺。


    无数道强大的气息，自各处禅院之中冲天而起！


    沙水城，这座平日里毫不起眼的边陲小城，一夜之间，成了整个西域的风暴中心。


    城中的百姓，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恐慌，是因为他们害怕。怕小雷音寺的怒火，会牵连整座城池，将他们尽数化为焦土。


    震惊，是因为他们不敢相信。那作威作福，被誉为佛陀转世的欢喜佛，竟真的被人给宰了！还是被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而更多的，是喜悦！


    是那种压抑了许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病态的狂喜！


    那魔头，终于死了！


    ……


    “走！”


    客栈之内，萧火火当机立断。


    他知道，小雷音寺的报复，很快便会降临。


    灵可儿早已将一切收拾妥当，阿草亦是擦干了眼泪，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三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趁着夜色，自城北的狗洞，再次钻了出去。


    就在他们离去后不过一个时辰。


    沙水城，城主府。


    “轰！”


    府邸的大门，被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轰然震碎。


    七八名身披金色袈裟，气息渊深如海的老僧，缓步踏入。


    为首的，正是小雷音寺戒律院首座，渡嗔！一位货真价实的武圣强者！


    他们看着那满地的狼藉，以及欢喜佛那死不瞑目的尸身，一个个脸色铁青。


    “查！”


    渡嗔的声音，冰冷刺骨。


    一番盘问之下，一个侥幸活下来的侍卫，将那两个年轻人的大致样貌，以及他们带走了一具女尸之事，尽数说了出来。


    “阿草……”


    顺藤摸瓜，小雷音寺的效率，高得吓人。


    不过是半个时辰，他们便已查到了阿草的身份，寻到了那间位于贫民窟的土坯房。


    房内，早已是人去楼空。


    只有那斑驳的土墙之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淫僧已诛，尔等秃驴，洗净脖子，等着！”


    “放肆！”


    渡嗔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出，整座土坯房，连同那句挑衅的话语，瞬间化为了齑粉。


    “给本座追！”


    “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三个小畜生，给本座揪出来！”


    此刻，沙水城外的无尽戈壁之上。


    三道身影，正迎着那漫天黄沙，于高空之中，急速飞行。


    身后，是那座风雨飘摇的城。


    前方，是未知的，充满杀机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