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只要比烂在家里强就行!”


    “振涛你真是个好孩子!有出息!”


    一时间,夸赞声不绝于耳。


    刚才还对他冷嘲热讽的张婶,此刻笑得比谁都灿烂,一口一个“好孩子”,叫得比谁都亲热。


    徐振涛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


    这就是人性。


    当你一无所有时,他们对你避之不及;当你展现出价值时,他们便会蜂拥而上。


    ……


    回到下湾村,牛车在村口停下。


    徐振涛拎着沉甸甸的网兜,牵着妹妹,跟几位热情过头的婶子告别,快步往家走去。


    “妈,我们回来了!”徐振涛喊了一声。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母亲陈红梅披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外套走了出来。


    “回来啦。”她看到儿子和女儿,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徐振涛手里的那个大网兜时,笑容僵住了。


    “振涛,你……你这是……”


    “妈,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徐振涛献宝似的将网兜拎到母亲面前。


    他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这是暖水瓶,以后你想喝热水,随时都有。”


    他把那个灰色的暖水瓶放在堂屋的桌上,虽然外壳磕碰得厉害,但在昏暗的屋子里,依然是个稀罕物件。


    “还有这个,洗衣皂,毛巾。”


    “棒子面,盐,酱油,醋……”


    “小花,把你的新本子和铅笔拿给妈看看。”


    徐小花听话地从怀里掏出练习本和崭新的铅笔,高高地举起来:“妈,你看!哥哥给我买的!哥哥说,以后要供我上大学!”


    陈红梅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伸出干枯的手,颤抖地抚摸着那个暖水瓶冰凉的外壳,又看看桌上那些吃的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这孩子……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啊……”


    她哽咽着,一把拉住徐振涛的手,“你是不是……是不是去借钱了?振涛,我们才刚把债还清,可不能再欠债了啊!”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丈夫去世,家里欠了一屁股债,那种被人上门催债,抬不起头的日子,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过了。


    “妈,你放心,我没借钱。”


    徐振涛扶着母亲坐下,柔声安慰道,“这钱是我自己挣的。你忘了?我跟钱老大合伙,要开渔获公司,我先倒腾了点海货,挣了点辛苦钱。”


    “妈,以后我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你什么都别想,安心养病,把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陈红梅感动了。


    她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了什么,拉着徐振涛说:“振涛,你……你也十七了,是大人了。”


    徐振涛一愣,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看啊,你现在也能挣钱养家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陈红梅看着儿子的脸,越看越满意,“我寻思着,也该给你相看个姑娘了。”


    “噗——”


    徐振涛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相看姑娘?


    他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多岁的老油条,被一个四十岁的“年轻”母亲催婚,这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妈,你说什么呢。”


    他老脸一红,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我还小呢,着什么急。”


    “不小了!”陈红梅一脸认真,“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爹在你这个年纪,都开始跟我处对象了。”


    “你看隔壁村王屠户家的三闺女怎么样?长得水灵,屁股也大,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还有你李大爷家的外甥女,在镇上纺织厂上班,吃商品粮的,就是人长得黑了点……”


    陈红梅越说越起劲,开始掰着指头给徐振涛盘算起来。


    徐振涛一个头两个大。


    他承认,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对异性当然有想法。


    尤其是重生到这具年轻力壮,荷尔蒙旺盛的身体里,有时候夜里也会做些不可描述的梦。


    但现在,他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母亲的病,妹妹的学业,刚起步的事业,哪一样都比找对象重要。


    “妈,妈,打住!”徐振涛赶紧叫停,“这事儿不着急,真的不着急。我现在就想一门心思挣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等我们家盖了新房,顿顿能吃上肉了,再提这事儿,行不?”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拖延。


    陈红梅见儿子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那也得抓紧,好姑娘可不等人……”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徐振涛带回来的白面馒头,就着咸菜,开心的吃起来。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徐振涛家的院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徐振涛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喊道。


    “振涛,是我,王婶!”


    徐振涛打开门,只见王婶挑着一副担子站在门口,担子两头的筐里,一头是刚从礁石上敲下来的新鲜牡蛎,还带着咸湿的海水气息,另一头是晒得干透的海带,捆得整整齐齐。


    “王婶,你来这么早。”


    “赶潮水嘛,早点好,新鲜!”王婶满脸堆笑,“振涛,你看这些行不?”


    “行,怎么不行。”徐振涛点点头,把她让进院子,“你等会儿,我拿东西记一下。”


    王婶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很快,徐振涛家的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张婶提着一篮子刚腌好的咸鱼来了,李大娘抱着一个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的篓子,里面是几只张牙舞爪的大青蟹,村西头的赵大叔用独轮车推了半车晒好的鱼干来了……


    整个下湾村,但凡家里有点富余海货的,几乎都来了。


    小小的院子被挤得水泄不通。


    徐振涛找来王小虎帮忙。


    王小虎这小子昨天就听说了风声,今天一大早就跑了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


    “涛哥,你真是太牛逼了!”他一边帮着称重,一边满眼崇拜地看着徐振涛。


    徐振涛没空理他,他拿着个本子和笔,一丝不苟地记录着。


    “王婶,牡蛎十斤,海带五斤。”


    “张婶,咸鱼一篮,十二斤。”


    “李大娘,青蟹四只,一共六斤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