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恨煞(二)
作品:《七情煞》 三个人住一个房间,还只有一张床,怎么睡觉是个大问题。
虽然老婆婆另外给送来了一床被子,但这个问题依旧很严峻。
幽荼轻轻抓着被子一角,笑容温柔似水。
羲玄坐在床的另一头,不知何时掏出了她那根两米多长的建木,拿着个帕子静静地擦拭着,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
空气隐隐又变得像大战那天一样剑拔弩张。
看得出来羲玄和幽荼意见出奇的一致——都不睡地上。
褚十七:“......”
她麻木地看了一眼这个丝毫没有她参与感的场面,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抱起一床被子铺到了地上。
“打个商量,”长久的沉默之后幽荼率先发声,她隔空比划了一下羲玄的身高,指了指房中唯一一张桌子,“那边那张桌子长度和你差不多,刚好够你睡。”
要求地理所当然。
羲玄看她这副表情愣是开始怀疑自己要求睡床是不是非常不正义,她停下擦拭的动作,先是赞同:“确实是个好提议,”随后问道,“但为什么是我?”
幽荼情真意切:“因为我体寒,怕着凉。”
羲玄:“......”
你怕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冥界比这里冷得多。”
幽荼理直气壮:“所以我体寒。”
幽荼不要脸地欺负老实人,但她算盘明显打错了。羲玄大人老实归老实,对这种显而易见还脸不红心不跳的扯淡还是有反抗的觉悟的。
她迅速抛出一个质疑:“但是被子只有两床。”
幽荼眨眨眼,然后慢悠悠把眼睛平移到了无辜的褚十七身上。
褚十七看着戏看着看着:“......”
就算是大神仙也不能这么欺负小老百姓!
她悲愤之际恶胆横生,整个身体压在被子上死死抱着不松手,用行动表示了自己不畏强权的志气。
幽荼看着坚定的褚十七,百忙之中勉强抽空生出了一点爱护弱小的觉悟,最终不十分情愿地与羲玄各退一步,两人睡一张床。
这场争床大战中最开心的是褚十七。她终于鼓起勇气在自己从不敢反抗的人面前维护了自己的权利,褚十七深切地觉得自己成长了。
简直感动的想哭,整个晚上都在复盘自己的英勇事迹,基本没睡着。
同样没睡着的还有羲玄。
她真的很无奈。
她本来是睡着了的,结果睡着睡着突然感觉自己胳膊处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来蹭去。还在梦里的她本能的抓了抓,感觉像是头发。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想来人间后神仙也开始做噩梦了吗?结果紧接着就感觉到这团东西顺着她的胳膊离她越来越靠近,最后紧紧的贴在了她怀里。
羲玄:“......”
可能不是撞鬼,是撞人了。
羲玄被迫从睡梦中强制启动,不耐烦地睁开眼一看。
幽荼靠在她怀里,睡梦正酣。
羲玄:“?”
羲玄活了几万年,没尝过一点爱情的味儿,本该是根实心的棒槌,奈何她天生对人的情感敏锐非常,在这种情况下,当场就感觉出了传说中暧昧的味道。
她当即准备推开幽荼,结果手一碰到她的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幽荼似乎在不太明显的打着抖。
直到这时羲玄才感觉到幽荼还在紧紧地往她怀里钻。
整个人仿佛怕冷似的。
羲玄有些意外。地上翻死不睡觉的褚十七还在翻,她静静听着,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幽荼抢床时扯的那句淡。
她说的怕冷居然是真的吗。
无论怎样,看到幽荼这副样子,羲玄突然就不想推开她了。
但她又不是很想维持这样的状态,于是手就这么轻飘飘地搭在幽荼肩上,做出了一个半推半就的姿势。
更暧昧了......
被幽荼这么一弄,羲玄下半夜也开始和褚十七一样睡不着,身上有幽荼贴着,她想翻身又翻不了,心里烦得想咬人。只好十分不讲理地在心里把气全撒在了褚十七身上。
然后惹得褚十七连打三个喷嚏,差点把唯一熟睡的幽荼吵醒。
羲玄就这么硬生生挨到了天边鱼肚白。
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可是这个时候,羲玄又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她和幽荼绝对算得上是不太友好的关系了,她不太喜欢幽荼。
这也难怪,神界整体都不太喜欢冥界。而且她也看得出来幽荼也不喜欢她。幽荼对神界其他人都是不太有所谓的态度,但对她确实是明确的不喜欢,她想起来大战的时候幽荼的那句话。
所以就她俩这个互相看不上的状态,等下幽荼醒来,要怎么解释呢?
羲玄从想象中感觉到了尴尬。
然后下一秒,怀里的幽荼悠悠转醒。
两人四目相对。
幽荼:“......”
羲玄:“......”
猝不及防的深情对视带来猝不及防的尴尬体验,羲玄罕见地想要开口解释些什么。
奈何口舌不给力啊。
这时幽荼开口了,面色看起来非常稳定,她勾起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对羲玄道:"早啊羲玄大人。"然后动作从容不迫的从羲玄身上起来,十分信步闲庭地下床出了门。
羲玄恨死了她对别人情绪的敏感,她从这一套动作里感受到了浓重的无所适从,感觉更尴尬了。
片刻之后,院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是鞭炮声。
紧接着她听见老婆婆嚎啕大哭的声音。
羲玄不由得皱了皱眉。
褚十七天亮才睡着,被这声音突然惊醒,慌忙看了屋外的方向一眼。
她与羲玄对视一眼,两人即刻出门。
幽荼正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一幕。
地上是飞溅得到处都是的鞭炮碎屑,院子里红彤彤一片喜庆。昨天粗布麻衣的老婆婆换上了体面一点的衣服,看得出来是她家里最好的衣服了。老婆婆面前站着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穿着锦绣华服,眼眶发红,脸上一片激动的神色,正往起扶哭得忘我的婆婆。
男子看着婆婆,声音激动颤抖道:“大娘,您别哭。我姓温,是砚之的好友。砚之他考中了,皇上要他在京中当大官呢,所以暂时回不来。”
说罢他又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砚”字,对大娘道:“您看,这是皇上赏给沈兄的,特意命工匠刻了沈兄的名字呢。”
老婆婆闻言十分恭敬的双手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阵,颤颤巍巍道:“那他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男子:“怎么会呢,只是现在暂时而已,大娘,砚之他也挂心您,就托我回来代为看您呢。”
老婆婆泪眼娑婆地看着男子,然后抬起袖子擦了擦泪,勉强笑道:“没事,没事,只要我儿一切都好,我怎么都行。”
“都好都好,沈兄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呢!”
男子扶起终于稳定下来的老婆婆,要往老婆婆住的正屋里走,就在这时,他看向旁边的三人,疑惑道:“咦,这几位姑娘,此前从未见过呢?”
幽荼闻言轻轻挑了挑眉。
羲玄看了她一眼,又没什么表情的转回头。
褚十七见男子看过来,犹豫了一下,发现两位大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开口道:“我们是赶路路过此地,借宿一晚。”
男子恍然大悟,温文尔雅作了个揖道:“我姓温,名景然,是婆婆儿子沈砚之的好友。三位姑娘天人之姿,不知怎么称呼?”
褚十七回了一礼道:“我姓褚,这是我家中两位姐姐。”
回到屋中后,褚十七感慨道:“这男子倒是有礼貌,蛮有意思的。”
幽荼笑着接话道:“是挺有意思,第一次来好友家,便知道我们不是这个家里的人。”
褚十七闻言有点没理解:“啊?我觉得他的表现挺正常啊?”
幽荼走到桌子边坐下,倒了一盏茶。她一边轻轻刮着茶盖晾水,一边对褚十七解释道:“他第一次来这里,不了解情况,见到我们第一句话应该问的是‘这三位是婆婆的女儿吗?’而不是说‘此前从未见过’。”
褚十七仿佛醍醐灌顶,她激动道:“所以,这个男人最起码不是第一次来婆婆家!”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可是,老婆婆明显是第一次见他啊,总不可能是老婆婆也在撒谎吧?”
褚十七不理解:“图什么呀?”
羲玄淡淡道:“他身上有大问题。”
幽荼深以为然,冲着褚十七点头道:“得查。”
褚十七跟着点头,然后不懂就问:“怎么查?”
羲玄不耐烦道:“废话,跟着他查。”
褚十七日常被怼,已经习惯了,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
温景然在婆婆家待到了午后就走。他刚一出门,三位姑娘就紧紧跟了上去。
三位女神第一次偷鸡摸狗,对跟踪的流程及其不熟悉。
还因为神力少得可怜,她们也没法用隐身术,只得鬼鬼祟祟地跟着人家,一路上几次三番差点被发现。跟丢那更是时不时就发生的事。
这种时候就得庆幸没让幽荼大人领路,否则可能她们跟着跟着就回天上去了。但是即便对自己的路痴程度心知肚明,幽荼还是很难压制住自己的领路欲。
她一到岔路口就想选择,拦都拦不住。
硬拦的代价就是幽荼大人会如沐春风地跟你生气。
具体表现为,羲玄说什么都会被温柔地怼回来,羲玄让做什么都会被和善地拒绝。
不过这些对羲玄恰恰最没用,她统统用没有表情来应对,全程泰然自若。
然后硝烟就蔓延到了褚十七身上。
一番波折,三个人最终还是在羲玄的伟大带领下一路跟着温景然到了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