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作品:《我惨死后夫君哭了

    不知煎熬了多久。


    意识在极度的恐惧与身体被粗暴拖拽的疼痛中沉浮。


    我被重重摔在地上,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捆住了手脚。


    周遭是阴暗潮湿的气息,弥漫着劣质酒气与汗臭。


    耳边尽是山匪粗重的喘息和肆无忌惮的调笑。


    “娘的,裴小侯爷的女人,果然细皮嫩肉!”


    “可惜了,老大说了,先留着换赎金,谁他娘也不许动!”


    “呸!便宜了那姓裴的!要不然兄弟们今天非得…………”


    污言秽语如毒蛇钻心。


    我蜷缩在冰冷的角落,紧闭着眼,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腑,几欲窒息。


    裴湛……裴湛他可安顿好了谢静姝?


    他会来吗?他还会记得……此处尚有一个被山匪掳走的妻子?


    时间在绝望中凝滞。


    洞外似有隐约的打斗声传来,时断时续,如同远山滚雷。


    每一次声响都将我的心悬至喉头,又在漫长的死寂中沉入更寒的冰窟。


    突然,洞口传来一声凄厉惨嚎,紧接着是金铁交鸣的锐响与愤怒的咆哮。


    “官兵杀进来了!”


    “守住洞口!宰了他们!”


    洞内瞬间大乱,山匪们咒骂着,抄起兵刃冲向洞口。


    厮杀声、惨嚎声近在咫尺。


    火光在洞口疯狂摇曳,将混乱的人影投在洞壁,如同群魔乱舞。


    我的心狂跳起来!


    是他吗?是裴湛来了吗?他来救我了?


    一道颀长挺拔、沾满血污的身影,如同煞神般劈开混乱的人潮,逆着刺眼的火光,踏入了这阴暗的洞穴。


    是裴湛!


    他手中滴血的长剑寒光凛冽,目光如电,扫过洞内。


    他看到了我!


    那一刻,早已枯死的心田,竟诡异地、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名为“期冀”的妄念。


    如溺毙之人,妄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大步流星朝我走来,靴子踩在黏腻的血污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蹲下身,剑尖寒光一闪,轻易割断了我手脚上的绳索。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战场归来的煞气。


    “宋晚?”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眼神落在我身上,审视着我满身的狼狈……被撕破的衣衫、遍布的擦伤淤青、脸颊上被碎石划破的血痕。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那眼神里……是嫌恶?


    还是别的什么?我看不清。


    “能走吗?”


    他问,语气是惯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手脚因久缚而麻木僵硬,我试图撑起身子,却一阵天旋地转,重重跌坐回去。


    裴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伸手扶我,只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与明显的不耐烦:


    “此地凶险,残匪未清。自己起来,跟紧我。快!”


    他转身,将沾满敌人鲜血的后背留给我,警惕地注视着洞口方向,似乎在衡量着战况,随时准备再战。


    冰冷的命令,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心头那点微弱的妄念。


    期冀?真是可笑又可悲。


    他只是来拾回属于裴府的物件,并非来救他的妻子宋晚。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忍着骨裂般的疼痛,扶着冰冷的石壁,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伤处,冷汗浸透里衣。


    裴湛没有回头看我,他的心神全在洞口的厮杀上。


    就在我摇摇晃晃,终于勉强站稳脚跟,准备跟上去的那一刻。


    洞外骤然传来一个护卫惊恐万分的嘶吼,声音变调,穿透厮杀声,带着灭顶的绝望:


    “侯爷!大事不好了!谢小姐!谢小姐她……她根本未回城!她的马车……就在附近山道上……被另一股流窜的残匪截住了!兄弟们拼死抵挡……快……快顶不住了!谢小姐她……她危在旦夕!”


    谢静姝?!她未走?!她就在附近?!又遇上了另一股残匪?!


    裴湛的背影猛地一僵,如遭无形重锤。


    他倏然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腥风。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惊愕?恐慌?难以置信?


    最终,尽数化为一种足以焚毁一切的、不顾一切的焦灼。


    那焦灼,比匪刀更冷,比洞穴更黑。


    他的目光,甚至未在我刚刚站起、摇摇欲坠的身上停留一瞬。


    他的视线穿透了我,仿佛我只是尘埃,是路边的顽石。


    他的眼睛里,此刻只映着“谢静姝危在旦夕”这血淋淋的几个字。


    “静姝——!”


    一声撕心裂肺、带着毁天灭地般恐惧的嘶吼,从他胸腔炸裂。


    他甚至未对我说一字,


    未道一句“等我”,


    未有一丝犹豫,


    他如一头彻底癫狂的怒狮,提着那柄犹在滴血的长剑,裹挟一身凛冽杀气与焚心焦灼,以比来时迅疾十倍之速,如一道黑色闪电,毫不犹豫地、决绝地冲出了这血腥洞穴。


    朝着护卫嘶吼的方向,朝着谢静姝遇险之地,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只留下一个裹挟煞气的、冰冷刺骨的背影,和一句被洞口灌入的风撕扯破碎、却清晰无比砸落我心的命令,是丢给那些尚留洞口的护卫的:


    “护好夫人!我随后便回!”


    护好夫人?随后便回?


    同样的言辞,同样的敷衍。


    在刚刚寻到我、在我勉强站起的这一刻,他又一次,为了谢静姝,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甚至吝于回望一眼。


    我刚刚勉力站直的身子,失却所有支撑之力,如被抽去筋骨,软软地、无声地重新滑倒在冷硬污秽的地上。


    额头重重磕上嶙峋石块,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淌下,模糊了视线。


    这一次,连那点微弱到极致的妄念,也被他亲手、毫不犹豫地碾碎。


    裴湛,你又选了她。


    在你刚刚寻到我,在我刚刚站起的这一刻。


    你竟连一眼都吝啬。


    也罢。也罢。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望着洞穴顶那片模糊的黑暗,听着洞外渐远的厮杀声与裴湛那疯狂呼喊“静姝”的嘶吼,终被风声吞没。


    身上很痛,额角淌血,腕踝处被绳索磨破的地方火辣辣的。


    可奇怪,心口那片地方,反而不觉痛了。


    唯余一片死寂的荒芜。


    无边无际的冰冷,彻底淹没了最后一丝知觉。


    意识沉入黑暗前,唯有一个念头清晰而平静:


    裴湛,莫要再说“等我回来”了。


    因为,我……真的不会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