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乱

作品:《山河同烬录

    钟楼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三人刚拐过街角,就见几个穿黑衣的人影正从钟楼侧门翻出来。江沉壁剑未出鞘,先将火把朝对方掷去——火光掠过的瞬间,他看清那些人袖口绣着银线莲花,是镇北侯府的私兵。


    “是江璟的人!”江沉壁低喝一声,长剑已刺破最前面那人的咽喉。萧烬临趁机抄起路边的石墩,砸向爬在梯上的私兵,对方惨叫着摔下来,正撞在萧逸宸挥来的木棍上。


    三人踩着尸体冲上钟楼时,楼梯上已横七竖八躺了不少百姓的尸体。守在二楼的汉子见他们来,急得声音发颤:“萧公子!他们从后窗爬进来了!”


    萧烬临刚跃上二楼,就见个黑衣人像鹰隼般扑过来。他侧身避开对方的刀,反手将匕首送进那人肋下,却没留神身后还有人偷袭。江沉壁的剑快他一步,剑锋贴着萧烬临的耳际划过,将偷袭者的颈动脉挑断。


    “小心!”江沉壁拽着他后退半步,“这些人是死士,不避要害的。”


    二楼的空间本就狭窄,此刻被尸体和挣扎的百姓塞满。萧烬临一眼瞥见角落里缩着个孩子,正被个黑衣兵举刀要砍。他不顾后背剧痛扑过去,将孩子护在身下,后背硬生生挨了一刀。


    “萧烬临!”江沉壁目眦欲裂,剑势陡然变得狠厉,剑光卷起的血珠溅在钟楼上的铜铃上,叮咚作响。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萧逸宸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突然喊道:“是禁军!穿红甲的禁军!”


    黑衣兵们像是慌了神,攻势明显乱了。江沉壁抓住空隙,一剑挑飞最前面那人的兵器,厉声道:“镇北侯赵珩勾结叛党,屠戮忠良,你们还要为他卖命?”


    这话竟真起了作用,几个私兵动作一滞。趁这功夫,禁军已经冲上楼梯,领头的校尉见到萧烬临,突然单膝跪地:“末将迟来救驾,罪该万死!”


    萧烬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萧逸宸不仅带了人支援,还趁机联络上了城外的禁军。他捂着流血的后背,哑声道:“先清剿残敌,再查踪迹。”


    等厮杀声彻底平息,天已微亮。禁军在钟楼后巷找到了江璟的尸体,他像是被自己人灭口,胸口插着的短刀上刻着东宫的徽记。


    “是太子。”江沉壁用剑挑起那把短刀,“假遗诏、屠城令,还有当年构陷我父亲的罪证,都指向他。”


    萧烬临靠在钟楼的石壁上,看着晨光里被烧焦的城郭,轻声道:“但他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背后定有更复杂的势力。”他转头看向江沉壁,“你父亲的旧部,还有多少能联系上?”


    “当年流放时散了大半,但陈珉留过一份名单。”江沉壁从怀里掏出块浸透血的布帛,上面用炭笔写着十几个名字,“这些人现在都在京郊屯田,只要传个信,他们会来帮忙。”


    萧逸宸这时跑上来,手里捧着个沾着灰的盒子:“这是从赵珩身上搜出来的,里面有封密信。”


    信上的字迹潦草,只写了“月圆夜,玄武门外”几个字。萧烬临将信纸凑近晨光,突然指着落款处的墨痕:“这不是陈璟的笔迹,倒像是……”


    “像吏部尚书李默的。”江沉壁接过信纸,指尖抚过那道歪斜的折痕,“我在流放地见过他的字,当年判我家流放的文书,就是他亲笔批的。”


    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七声连鸣——按萧烬临之前的吩咐,这是召集残余兵力的信号。晨光里,幸存的百姓正跟着禁军清理街道,有人在断墙下插起未倒的旌旗,有人用石块垒起临时的灶台,炊烟混着硝烟缓缓升起。


    萧烬临将密信折好塞进怀里,对江沉壁伸出手:“从这里到玄武门,要穿过三道防线。敢不敢跟我闯一次?”


    江沉壁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血污传来。两人的目光越过废墟,落在远处逐渐清晰的宫墙上——那里盘踞着最黑暗的阴影,却也藏着昭雪沉冤的最后希望


    “走。”江沉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剑身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这次换我护你。”


    往玄武门去的路比预想中更难走。残垣断壁间不时藏着太子的暗卫,江沉壁的剑劈断第七根袭来的锁链时,萧烬临突然拽住他往旁边矮墙后躲——只见街角转出一队披甲士兵,铠甲上的银狼徽记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是羽林卫。”萧烬临压低声音,“太子的直属兵力,看来他们在搜捕漏网之鱼。”他指了指墙根的排水渠,“从这里钻过去,前面有间药铺,能暂时藏身。”


    两人猫腰钻进渠沟时,萧烬临后背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染红了渠底的污泥。江沉壁察觉他脚步发虚,干脆半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不用——”


    “再犟就真成拖油瓶了。”江沉壁不由分说将他拽到背上,指尖刻意避开伤口的位置,“你忘了陈珉怎么死的?逞英雄的下场就是让在乎你的人后悔。”


    萧烬临没再反驳,只将下巴抵在他肩上。药铺后院的药味混着血腥味飘进鼻腔时,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暗卫营受训,有个总爱偷藏糖糕的少年,总说要开家药铺救死扶伤。后来那少年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掩护他,被乱箭射穿了胸膛。


    “在想什么?”江沉壁将他放在药柜后的躺椅上,正要用金疮药,却被萧烬临抓住手腕。


    “药铺掌柜是自己人。”萧烬临喘着气解释,“暗卫营的暗号刻在柜台第三层的抽屉上,他能帮我们弄到羽林卫的腰牌。”


    话音刚落,前堂传来卷帘声。江沉壁握紧剑躲到门后,却见个白发老者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躺椅上的萧烬临,突然红了眼眶:“小烬?真的是你?”


    “周伯。”萧烬临声音发哑,“好久不见。”


    周伯放下药碗就去翻抽屉,指尖抖得厉害:“三年前你突然断了消息,我还以为……”他从暗格里摸出两块腰牌,“这是上个月从两个醉酒羽林卫身上‘借’的,正好能用。


    江沉壁接过腰牌时,注意到周伯左手缺了根小指,疤痕新得像是刚愈合不久。周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嘲地笑了笑:“前阵子被太子的人抓去问话,不肯说暗卫营的下落,就被剁了指。”他突然压低声音,“你们要去玄武门?那里不对劲,昨夜三更,有队禁军带着囚车进了玄武门外的地牢。”


    萧烬临猛地坐起身:“囚车里是什么人


    “看不清,但听押送的人说,是‘能让江家翻案的关键’。”周伯往窗外看了眼,“我猜,是当年经手江尚书案的证人。”


    江沉壁的剑“哐当”撞在药罐上。他想起父亲被押上刑场那天,风雪大得看不清路,有个穿青袍的官员冲出来喊“江家是冤枉的”,却被乱棍打晕拖走。那时他才十岁,死死扒着囚车栏杆,只记得那人胸前的锦缎被血染红,像极了母亲绣的红牡丹。


    “地牢入口在玄武门西侧的枯井里。”周伯在纸上画了张简易地图,“井壁有暗门,钥匙在守井的老卒身上——那老卒是陈珉的同乡,你们提陈珉的名字,他会帮忙。”


    两人换上羽林卫的铠甲时,周伯突然塞给萧烬临个油纸包:“里面是止血散和伤药,比你那金疮药管用。”他又看向江沉壁,“陈珉临走前托我给你带句话,说江尚书的旧部在城南破庙里等着,只认你腰间的玉佩。


    江沉壁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挂着块半碎的玉龙佩,是父亲流放前塞给他的,说等洗清冤屈,再把另一半给他。


    穿过玄武门时,守兵果然没细看腰牌。枯井边的老卒听到“陈珉”二字,立刻从井绳上解下把铜钥匙:“陈大哥说,若有天有人来问,就把这个交出去。”他往井里指了指,“下面有三间牢房,最里面那间锁着个瞎眼的老御史,你们要找的应该是他。”


    井壁的石阶湿滑得很,萧烬临每走一步都疼得皱眉。江沉壁干脆扶着他,两人踩着水洼走到地牢尽头时,果然见个白发老者靠在墙边,眼窝是空的,脸上留着两道狰狞的疤痕。


    “是江家的小子吗?”老者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闻着你身上有沉水香,跟你父亲当年用的一样。”


    江沉壁猛地跪下:“晚辈江沉壁,求前辈指证当年构陷我父的奸佞!”


    老者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指尖触到那半块玉佩时,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果然是你……当年我奉旨查案,被太子灌了毒药,挖了双眼扔在这里,他们逼我伪造证词,说你父亲通敌……”他从怀里掏出卷揉烂的布卷,“这是我偷偷藏的账册,上面记着太子与镇北侯私分军饷、勾结外敌的证据!”


    萧烬临刚接过账册,地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老者突然将他们往墙角推:“快躲进暗格!是太子来了!”


    石壁后的暗格狭窄得只能容下两人。萧烬临透过石缝往外看,只见太子赵珩的亲信李默提着灯笼走进来,手里端着碗黑漆漆的药:“御史大人,喝了这碗药,就不用再遭罪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老者突然笑起来,“你们以为挖了我的眼,就能堵上天下人的嘴?江尚书的冤屈,迟早会昭告天下!”


    李默脸色一变,将药碗往地上一摔,抽出刀就刺了过去。江沉壁正要冲出去,却被萧烬临死死按住——只见老者突然从袖中甩出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李默的咽喉。


    “记住,账册……”老者的话没说完,就被冲进来的羽林卫乱刀砍倒。


    暗格里,江沉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萧烬临握紧他的手,用口型说:“等出去,就用这账册,让他们血债血偿。”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两人从暗格钻出来。江沉壁将老御史的尸体轻轻放平,用布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前辈,您的仇,我会报。”


    萧烬临将账册藏进铠甲夹层,突然听见井上传来钟鸣——是急促的短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求救。


    “是钟楼!”江沉壁拽起他就往石阶上


    “萧逸宸他们出事了!”


    地牢入口的阳光刺眼得很,两人刚爬上地面,就见城南方向燃起浓烟。江沉壁望着那片火光,突然想起周伯说的破庙——那里住着父亲的旧部,离钟楼不过半里地。


    “往南走!”他握紧佩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次,我们不仅要翻案,还要守住所有在乎的人。”


    萧烬临跟上他的脚步,后背的伤口疼得几乎麻木,却觉得心里燃着团火。阳光穿过硝烟,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剑,要劈开这沉沉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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