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南

作品:《山河同烬录

    山海关的雪化尽时,南疆传来急报。萧烬临展开密信的手指顿住——信上的朱砂印鉴歪歪扭扭,是暗卫营特有的“十万火急”标记,墨迹里还混着未干的血。


    “是南楚。”江沉壁凑过来,看清信上“铁骑压境”四字,眉头瞬间锁起。他刚用炭笔在舆图上圈出南楚的疆域,笔尖就在“澜沧江”三字上停住,“他们的水师去年吞并了周边三个小国,如今敢动我们,怕是早有预谋。”


    萧烬临将密信凑近烛火,信纸边缘浮现出层浅灰字迹——是暗卫用特殊墨汁写的补充情报:南楚太子亲率大军,号称“为北狄复仇”,实则觊觎南疆的铜矿。更棘手的是,信末标着个“李”字,与当年户部侍郎的笔迹如出一辙。


    “又是太子旧部在背后勾结。”萧烬临捏紧信纸,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影,“看来这些人是铁了心要搅乱天下。”


    江沉壁突然从书架上抽出本泛黄的册子,是江家旧部整理的南疆风物志。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插画里的藤甲兵:“南楚的藤甲浸过桐油,刀箭难入,但怕火。我们可以在澜沧江沿岸的密林里设伏,用火攻。”


    正说着,萧逸宸掀帘而入,手里捧着个铜盒:“哥,这是从山海关叛将府里搜出来的,说是李侍郎的私藏。”


    铜盒里没有金银,只有叠往来密信。最上面的一封是南楚太子写的,说要“借道”南疆,与李侍郎里应外合,直取京城。信尾还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只展翅的鸟。


    “是南楚皇室的图腾。”江沉壁认出那符号,“我父亲当年出使南楚时,见过他们的国玺。”他突然看向萧烬临,眼里闪过丝锐光,“或许,我们可以用这封信做文章。”


    三日后,南疆传来消息:李侍郎的亲信带着密信叛逃南楚,却在边境被“截获”,密信很快传遍南疆各城。百姓们本就对南楚的蛮横积怨已久,见他们竟想勾结叛党颠覆朝廷,顿时群情激愤,纷纷要求参军抗敌。


    江沉壁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自发集结的百姓队伍,突然想起在京城钟楼,那些握锄头的手攥紧武器的模样。他转头对萧烬临笑道:“你看,百姓心里自有杆秤。”


    萧烬临正擦拭着软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突然指向西南方向:“陈叔带着江家旧部已经到澜沧江了,我们该动身了。”


    大军行至澜沧江岸边时,正赶上雨季。江水浑浊如泥,卷着断木奔涌而下。江沉壁站在竹筏上,望着对岸密不透风的丛林,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是周伯新配的火油,用竹筒封着,防水防潮。


    “按计划行事。”他将油布包递给身边的斥候,“让陈叔在 upstream 的礁石后藏好,等南楚的藤甲兵进入峡谷,就把火油顺流放下。”


    萧烬临突然拽住他的衣袖,指向江面漂浮的断木:“你看,那些木头的切口很整齐,是被人砍断的。”他纵身跃上块最大的断木,果然在下面摸到块铁片——是南楚水师的船钉。


    “他们在水下藏了暗桩。”江沉壁迅速调整竹筏方向,“让前锋营改走陆路,从密林右侧绕过去,我们从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话音未落,对岸的丛林里突然射出密集的箭雨。江沉壁拽着萧烬临俯身躲避,竹筏瞬间被射成筛子。他趁机吹了声呼哨,藏在芦苇丛里的暗卫立刻射出火箭,引燃了江面上漂浮的油布——那是他们提前布置的诱饵。


    火借风势,很快在江面燃起道火墙。南楚的藤甲兵见状大乱,纷纷往密林里退。江沉壁突然拔剑出鞘,剑穗甩出的瞬间,藏在里面的火折子擦过竹筏边缘的油布,火苗“腾”地窜起,竟在水面上烧出条通路


    “跟我来!”他拽着萧烬临跃上岸,剑光劈开迎面而来的藤甲,“去左侧的山腰,那里有信号塔,点燃烽火让陈叔进攻!”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藤蔓像蛇一样缠上脚踝。萧烬临突然瞥见棵古树的树干上有处新鲜的砍痕,与暗卫营标记的安全路线符号一致。他拽着江沉壁拐进条隐蔽的山道,果然在尽头见到座废弃的烽火台。


    江沉壁迅速将火油泼在柴草上,刚要点火,就见个穿南楚军服的人影从烽火台后闪出,手里的弯刀直刺他后心。萧烬临的软剑比电光还快,瞬间缠住对方的手腕,借力将人甩下悬崖。


    那人坠落的瞬间,萧烬临认出他腰间的玉佩——正是当年夜隼那块,只是上面的狼图腾被凿掉,换成了南楚的鸟形纹。


    “看来这些人真是走到哪都改不了投敌的本性。”江沉壁点燃烽火,火光在雨雾中格外醒目,“李侍郎大概以为,换个主子就能高枕无忧了。”


    烽火燃起的瞬间,澜沧江对岸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陈叔带着江家旧部从密林中冲出,火箭如流星般射向南楚军营。藤甲兵被火点燃,在地上翻滚哀嚎,很快溃不成军。


    江沉壁站在烽火台上,望着远处江面上的火光,突然对萧烬临道:“等打完这仗,我们去澜沧江上游看看吧。听说那里的瀑布后面有个溶洞,藏着南楚皇室的宝藏。”


    萧烬临刚要应声,就见个斥候跌跌撞撞跑来,手里举着个染血的箭筒:“将军!京城急报!李侍郎联合部分京营,把陛下软禁了!”


    箭筒里的密信很短,只有八个字:“速归,迟则生变。”字迹潦草,却透着股熟悉的倔强——是萧逸宸的笔迹。


    江沉壁的剑“哐当”撞在烽火台的石柱上,火星溅起的瞬间,他突然笑了:“这些人倒是会挑时候。”他转身往山下走,脚步快得带起风,“看来,该回京城算总账了。”


    萧烬临跟上他的脚步,软剑在掌心转了个圈。雨还在下,打湿了两人的衣袍,却浇不灭眼底的火。他们都清楚,这场仗打到现在,早已不只是为了复仇或守土,而是为了那些在战火中一次次站出来的百姓,为了这天下本该有的安稳。


    赶回京城时,城门竟无人盘查。萧烬临勒住马缰,看着城楼上挂着的“李”字旗,突然对江沉壁道:“不对劲,太安静了。”


    江沉壁往城门缝里瞥了眼,瞥见暗处闪过的玄色衣角——是暗卫营的制服。他突然笑了,翻身下马:“萧逸宸这小子,倒学会设局了。”


    两人刚走进城门,就见条黑影从屋檐上跃下,单膝跪地:“统领,副统领说让您直接去钟楼,他在那等着。”


    钟楼的楼梯上铺满了干草,踩上去悄无声息。萧烬临推开顶楼的门,却见萧逸宸被捆在钟架上,嘴里塞着布团。而李侍郎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把玩着块玉佩——是陛下的龙纹佩。


    “终于舍得回来了?”李侍郎转过身,脸上的刀疤在烛光下格外狰狞,“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南疆待一辈子。”他突然将玉佩往地上一摔,“陛下已经下了退位诏书,现在这天下,是我的了!”


    江沉壁没说话,只是缓缓拔出剑。剑光在烛光里晃了晃,突然转向右侧的横梁——那里藏着个弓箭手,正拉满弓弦对准萧烬临。


    箭射出的瞬间,江沉壁的剑也到了,将箭矢劈成两半。弓箭手惨叫着从横梁坠落,露出身后的暗格——里面竟藏着十几个太子旧部,手里都握着上弦的弩箭。


    “放箭!”李侍郎嘶吼着躲到钟架后。


    萧烬临迅速甩出软鞭,缠住最近的弩箭,借力跃上钟架,割断萧逸宸身上的绳索。江沉壁则挥剑护住两人,剑光如织,将射来的弩箭尽数挡开。


    “钟楼的齿轮里藏着火药!”萧逸宸挣脱束缚后大喊,“他们想把我们炸死在这里!”


    江沉壁闻言,突然一剑劈向钟绳。巨钟“嗡”地响起,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暗格后的旧部被震得手忙脚乱,弩箭纷纷射偏。


    “往顶楼跑!”江沉壁拽着萧烬临往楼梯上冲,“那里有天窗!”


    三人刚冲上顶楼,就听见楼下传来“轰隆”声——火药被引爆了。整座钟楼剧烈摇晃,木屑如雨般落下。江沉壁迅速踢开天窗,率先跳了出去,伸手接住紧随其后的萧烬临。


    萧逸宸最后跳出时,衣角被掉落的横梁勾住。萧烬临反手甩出软鞭缠住他的腰,将他拽到安全地带。三人刚站稳,就见李侍郎带着人从钟楼里冲出来,手里举着燃烧的火把。


    “烧死他们!”李侍郎状若疯癫,“让他们和这座破钟一起陪葬!”


    火舌很快舔上钟楼的木质结构,浓烟滚滚。江沉壁突然指向远处的皇宫:“你看!”


    只见皇宫方向燃起三盏孔明灯,是陛下约定的“安全”信号。李侍郎的脸色瞬间煞白,踉跄着后退:“不可能……陛下明明被我软禁了……”


    “你以为那些看守的士兵,真的会听你的?”萧烬临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都是当年江尚书提拔的旧部,早就等着今天了。”


    话音刚落,就见皇宫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禁军列着方阵而来,领头的正是陈叔,他手里举着的,正是那封南楚太子的密信。


    “李侍郎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证据确凿!”陈叔的声音传遍街道,“陛下有旨,格杀勿论!”


    旧部们见状纷纷溃散,李侍郎还想负隅顽抗,却被江沉壁一剑挑飞火把。萧烬临的软剑顺势缠住他的脖颈,将他按在地上。


    “你输了。”萧烬临的剑尖抵着他咽喉,像当年在狼牙关对巴图说的那样。


    李侍郎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我输了?可这天下,早就被你们搅得乌烟瘴气了!”他突然猛地撞向剑尖,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火渐渐熄灭,露出钟楼焦黑的骨架。萧烬临望着那残破的钟架,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这里敲响警钟的夜晚,江沉壁举着火把的样子。那时他们还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却已在并肩作战中,把后背交给了对方。


    江沉壁走过来,递给她块干净的布:“擦擦吧。”他的指尖擦过萧烬临的脸颊,带着硝烟的温度,“陛下说,等尘埃落定,就让我们去南疆镇守,那里的铜矿,需要有人看着。”


    萧烬临接过布,突然笑了:“那正好,去看看澜沧江的瀑布。”


    晨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远处的皇宫传来钟声,依旧是三声长鸣,悠长而安稳。萧烬临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就像那座焦黑的钟楼,只要根基还在,总有一天会重新响起。


    而他和江沉壁,会像守护这座城一样,守护着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直到岁月尽头。